即使是听郑博简胡扯，也是要有先后顺序的，

先去上完了课，程芙才按着约定出现在那家私人会所门口，

这是一座隐匿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老洋房，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像雕塑一样守着，

盯着这连个门头都没有的店，程芙抬手拍了个照发给连翘，打算问问均价，

在这块儿寸土寸金的CBD里开起这种店，想也知道是不会便宜的，

郑博简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也不会让她看到账单，

但来赴这个约她是准备着要AA的，

很快，

连翘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盯着对方的消息，程芙沉默了半晌，

她看着这连个门脸儿都没有的地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吃个饭人均就要五位数，

还是会员制，不验资、不办卡连顿饭都吃不上，

程芙从来没到这种地方消费过，

她们老程家是不缺这个钱，能花得起，但也没到商量个事儿吃顿便饭来这种地方的程度，

看来，郑博简和自己不仅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想偷摸着打听周宛初，她才不来。

想着，程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刚下完管理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破洞牛仔裤，背上还挂着那个看着就沉甸甸的双肩包，

这身行头扔在大学校园里那是青春洋溢，活泼得劲，

但扔在这金碧辉煌、连空气里都飘着松露味儿的地方，

像是个送外卖走错了门的。

程芙沉默了一阵，还是上前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礼貌地拦在了身前，

“小姐，请留步，”

门口的侍应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双沾了几道灰色划痕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虽然没有明晃晃的鄙夷，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优越感却藏都藏不住：

“我们会所实行会员预约制，不接待散客。送货的话请走后门员工通道。”

听着这话，程芙愣了一下，

看着侍应生的脸，她下意识地扯了扯书包带子，

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把包甩在这人脸上了，非抄起袖子问问他看不起谁呢。

可现在，她实在是没那个劲儿跟人争论，

她甚至觉得自己确实不该来这儿，不管是这身衣服，还是自己本人，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有预约，我找人，”程芙声音有些哑，报出了名字：

“找郑博简。”

听到这个名字，侍应生的表情由于职业素养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随即迅速转换成了一种诚惶诚恐的恭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原来是郑总的客人，实在是抱歉，我有眼不识泰山。郑总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程芙没说话，抿着嘴跟在他身后，

穿过挂满名画的走廊，

脚下是厚重得能吞没脚步声的羊毛地毯，四周安静得可怕，

越是安静，越让程芙觉得烦躁，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总想抓挠点什么，

推开贵宾厅沉重的红木门，

偌大的餐厅里，餐桌没有几张，多得全是中式的置景，只有边缘隔断处散落着零星几个餐位，还都隔得很远，

瞧得出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做的，

郑博简正坐在靠落地窗边的角落位置，

一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程芙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上，那没了八字胡猥琐气质仍然没有消减半分的脸，又开始笑了，他一抬手，招呼着：

“这儿！这就来了？还挺准时，小芙你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

程芙没理会他的调侃，把沉重的书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拉开椅子坐下，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破坏桌上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小菜，一边吃着，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人来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郑博简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指了指桌上的菜单：

“急什么呀，这家的野生黄鱼是一绝，每天空运过来就那么几条。先点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故事，不然我怕你一会儿消化不良。”

“我没心情跟你吃饭，”程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

“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要是实在没话说，把我叫来这地方想看我笑话，那你赢了，我现在就走。”

“哎！小芙，”郑博简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我看你这些日子实在是很辛苦，白天上班，晚上还去上课，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一声我保证帮你解决，我比周老板爱管闲事，她不帮你，我乐意帮。”

“......”

“而且，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我还记得你把周衡追着揍的江湖传闻呢，特别可爱，看看现在被磋磨得，小脸儿都瘦了。”

又开始胡特么扯了，

程芙一阵无语，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足的傻子，

如果不是纯傻，怎么会别人说两句鬼话自己就呆呆地信了跑到这儿来，

周宛初是什么人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从高中到现在已经是十年有余了，

要是连自己也不了解她，那还有谁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