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则源掏出手机,然后反转界面递给他。
「我需要你配合我,拿到你的病历。」
吴即松了一口气。他尽可以提条件了。但是吴即决定让他亲口提出来承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他。
吴即接过手机默默打字。
「我能得到什么?」
吴即仍在试探他的能力底线。
「我能接你出去。」
吴即眼睛几乎不可察觉地亮了一瞬,但面上仍压得云淡风轻:「为什么?」
除了吴望,他不相信任何人没由来的好意。看上去免费的可能真的是无价的。
「因为我需要你。」
“邹先生,你说的太笼统了,我没办法信任你。”吴即说着站起身朝门边走,“我下午还有一场电疗,恕不奉陪。”
三,二,一。
吴即的手臂蓦然被他拽住,气音紧贴着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传进来:“那你怎样才肯配合我。”
“等我拿到出院证明,我才会配合你。”吴即没回头,只用气音回复他。
邹则源没有谈判的余地,一口应下来。
“人与人的信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邹先生。”吴即将搭上门把手的手收回来,扭头盯着他。
邹则源皱着眉不明所以,吴即笑了一下说:“烦请邹先生先拿出一点合作的诚意。比如……”
吴即笑眯眯的盯了他半晌,吊足了他的胃口,却始终没有后话。
他突然转身回到那张茶几前,恍若没有刚才那场停顿。自顾自地把桌子上那份委托邹则源代理监护权的文件恢复成刚进来时的模样,然后将文件袋递交过去,笑道:“取消我治疗方案里的电疗。”
“可以办到吧?”吴即眼含笑意,歪头看他。
邹则源怔然,眼前一时恍惚,跨步过去追到他身边,抬手试图去摸他的脸:“小即……”
对于他突如起来的亲近,吴即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他,嫌恶地皱眉:“别这样叫我。”
尖锥一般的话语刺破他织起的那网幻想,眼里的落空一瞬而过。
邹则源迅速恢复到那副冷静自若的状态,将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后退了一步同他保持社交距离:“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吴即这才眉心舒展,将门按开,侧身示意他先出去。
“邹先生,我该带他去做电疗了。”门外陪护的护士迎上来接吴即。
吴即看了他一眼,邹则源不动声色地将吴即拉到身后道:“我要更改他的治疗方案。”
护士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只好领着他去了吴即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从里面拉开。
周主任一边扣着自己白大褂一边抽空看来人:“你怎么来这了?护士呢?”
吴即侧身给邹则源让出一条道,邹则源从他身后踏出来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下他的治疗方案。”
周主任“哦”了一声,抬手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吴即刚要抬脚跟上去却被周主任突然伸手拦住:“你不用留在这,我会联系护士带你回去。”
吴即不解,看了邹则源一眼。邹则源闻言未曾回头,直直走向靠墙那张小小的软皮沙发,落座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搭在腿面。像一尊已经雕筑成型的石膏像,垂着头不作回应。
拦路的手臂被毫不留情地打落,吴即信步朝着沙发过去:“我有权决策自己的治疗方案。”
一声轻叹吐息,周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将他叫住:“吴即。”
姓名将他的脚步硬生生套住拴在原地。周医生见他回头,无奈地看向他:“不好意思,你当下的病况还不足以支撑你参与决策。”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邹则源此刻终于有了动静,起身路过周医生责备地看他一眼随即拦在二人中间,将他带离至门外。
精神科护士独有的那份淡蓝色已经遥遥出现在楼道口,正朝这边飘过来。
“你放心。”邹则源说,“我比你还想让你出院。”
语气十分笃定,几乎赶得上发誓。纵使对上他的眼睛,邹则源也毫不避躲,目光决绝。
但吴即总感觉他是一张双面镜,不知道藏起来的那一面到底在窥视着什么。
回到病房后不多时,吴即就接到了新的治疗方案的通知。
确实和邹则源承诺的别无二致。
后面几日,吴即整日深埋在书架里试图扒出更多可能遗漏的信息。
匿名的提示点到即止。
多日辛劳却一无所获,吴即不免有些泄气,似乎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比他多。
而自己只能在这里被动地接受信息的哺喂,甚至连真假都无从下手分辨。
甚至连这道困住他的茧,吴即都无从分辨由谁吐丝筑成,有太多手在按着他。
为什么吴望也不来救他。为什么吴望一声不吭。为什么吴望对他不闻不问。
吴即恨恨地把视线从地面挪开。他讨厌看到那张与自己镜面,几乎别无二致的脸。
他讨厌看镜子,哪怕是自己的影子。
“吴即!报纸上有你哥的消息!”
一道呼喝蓦然穿破寂静,贺文成抓着张报纸左右环顾的身影从书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朝源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