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还没散尽,吴即的寒假余额就已经见底。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开学考。
远在北京,深受来访亲戚轮番上阵催婚所困的邹则源闻讯就先斩后奏火速订了机票飞来宁城,一落地行李都没放就直奔吴即这里。
摸底的卷子是他和吴望磨了好几天才敲定的。
批阅后的卷子递到吴即手边,分数比他预期的要低几分。
邹则源见他拿着卷子眉心紧锁似是极不满意,又央求着他按当年吴望的标准出几道和卷子上扣分同类型的题。
邹则源难得见他这样如临大敌:“很在意这次考试?”
吴即蓦然被他点出心事,低着头盯着揉得发皱的衣角,点点头,声音又低又小:“要调座位。”
“怎么,有特别想坐的位置?”邹则源嗅到一丝八卦味道,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少年心事难藏,什么都挂在脸上。他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又迅速低下头掩饰,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看来是说中了。
不过邹则源也很有眼色地没再追问。
授课结束,吴即将邹则源送到门口,吴望帮他拎着行李送他下楼。
刚到三楼,吴即站在门口突然喊住他:“吴望。”
两人循声转过来,吴即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从屋内追出来。
他还没下几个台阶,就被吴望一步连跨两级上楼接在怀里:“怎么了?先回家,外面太冷了。”
吴即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将鼓鼓囊囊的一团东西塞到他手里,干巴巴地说:“带上。别感冒了影响我备考。”
是围巾,吴望愣了一下。
心底随即升起一阵难抑的雀跃,他匆匆将围巾围在颈间,抬眼温润地看着他:“谢谢。”
吴即僵硬地撇开眼,抱着手臂往回走:“快去快回,一会儿我睡着了没人给你开门。”
吴望说“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挡住从楼道窗口倒灌进的冷风一直把他进家门才折返回邹则源旁边。
“你们说开了?”邹则源问。
吴望摇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邹则源追问。
吴望犹豫了一会儿:“算了吧……”
邹则源闻言急得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什么算了吧?夜长梦多,你不怕哪天又突然回到以前那样吗?”
“我当然怕!”吴望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低下头捻着围巾上的流苏喃喃道,“可是我更怕我现在说了,立马就会回到之前那样……”
“好不容易,他才愿意和我说话……”吴望将半张脸都埋在暖暖的围巾里:“你看到了吗?他刚才给我送了围巾,虽然不是因为担心我,但是我也很高兴。这样我就很知足了,我不想徒增变故。”
此话一出,邹则源沉默了半晌,随后怀疑地看着他,指了指脑袋:“你这里看过医生吗?”
吴望不明所以地看回去。
不可否认的,他在智商方面确实是难得的天才,但是他在感情上是脑残吗?
“随你吧。”邹则源看他的神情不像演的,摆摆手拿过车钥匙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邹则源对着后视镜里还站在单元门口的人摆摆手:“快回去吧,你不回去吴即怎么睡得着,这会儿该在楼上等急了。
拐到小区外的大路上,才开出去一段就被红灯卡停。
邹则源百无聊赖地盯着红灯的秒数,车前路过一群行人。
有些眼熟的身形一时将他的注意力扯到眼前人的身上。
几人四处张望着。
“ 应该就在这附近……”
“真住这吗?守几天了都没看见他。”
又是这群人。
算上年前的,他已经和这群人“偶遇”了许多次。
以防万一,邹则源思虑再三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那群人偷偷拍了张照。
……
吴即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吴望正站在床边,正对着他的衣柜大开着。
吴即瞥他一眼,从他身前绕过去将衣柜门关上:“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我不是要借衣服。”吴望扫过一眼满柜陈旧的衣物,抬腿跟在他身后。吴即弯腰拿完吹风机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他跟得极紧,两人之间几乎没留什么余地。
吴即吓了一跳,伸手要拨开他:“那你让开,我要吹头发。”
吴望顺从地侧身,跟着他又进了卫生间,吹风机嗡嗡作响,偶尔漏进几句吴望的话。
“我想给你买点新衣服。”
“我不要,衣柜里的衣服还能穿。”
“我想给你买……”
吴即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吴望,他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执拗地钉在自己身上,都没发现自己也在看他。
吴望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卡通睡衣如影随形地站在身后,橙黄的灯光从他发顶侵泄而下,半长的头发顺着低垂的方向散落下来遮住他半张脸,发尾顺从地披在肩头。
像一只毛茸茸,性格温顺且格外粘人的巨型犬,怎么看都没有邹则源形容得那么骇人。
“你的钱想怎么花我管不着。”他摆摆手,回到卧室裹上被子睡觉。
对于购置新衣这件事,吴即一开始并没在意,以为不消多时就能打道回府。
才逛了几家店,吴望两只手就已经拎满了东西。只要是他穿着合身的,多看了几眼的,客套着说还行的,吴望二话不说都买下。
在偶然瞥见价签上的数字以后,吴即已经不敢再说“还行”这类的字眼,只一直摇头说不要。
“这家吧。”挑了半天,吴即停在一家相较前几家装潢还算低调的店。
“好,都听你的。”吴望说着跟在他身后,脚步在门口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玻璃门上倒映着的缩躲在角落里的人影。
试了不少衣服,但结果都是被弃置堆在一边。吴望的情绪又如同搅混的水,不安同沙石一样翻上来:“没有喜欢的吗?”
吴即摇头,眼神却口是心非地落在他手边的那条毛衣上。
吴望何其敏锐,火速锚定他视线的落脚点,将那件蓝色毛衣送到他手中:“喜欢这件吗?”
吴即看着价签上触目惊心的数字,5 位数的价格沉甸甸地压过那点喜欢,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吗?只要你喜欢哥哥就买,好不好?”他突然不愿意再收下自己的东西,吴望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笨拙地追问。
吴即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喜欢……但是太贵了,没必要。”
吴望神经紧绷的那根弦倏地松懈,闻言竟然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因为担心价格,而不是不想收下自己买的东西。
吴望放低姿态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闯进他低垂的视线,让他在触底之前,先落进自己眼里。
吴望一字一句地道:“没关系的。钱对哥哥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你喜欢,一切都有哥哥为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