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人又一次踏足校长办公室。
诚意从一进校门就看得出来,吴望被一路引至行政楼前,校长连同几名学校的高层身着正装立在楼下肃穆等候多时,吴即也由年级组长亲自从班里接着送过来。
吴望从年级组长手里接过吴即,伸手牵住他,将他拉到另一侧,用自己将吴即同那群人隔开。
“吴即同学被我校教师欺辱一事,我校对此深感歉意。”校长一改那日雄风,蓦地起身,随即哗啦啦带起一排人。
他微微躬身,向对面的吴望双手递来一份文件。旁边的人见状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皆跟着他一同俯首。
“这是涉事教师开除公职的处分决定书。我校随后会出具此事相关的通告,并就此事向吴即同学公开致歉。吴即同学的处分校方也已经组织复议评定,绝不会再有任何不合理的处分。”
吴望对此不置一词,反而偏头看向身侧的吴即,将抉择的权力递给吴即:“如果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你就把文件拿过来。”
早春停暖,办公室里不算暖和,校长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怒不敢言,仍保持着双手递交文件的姿势,僵硬地转向吴即的方向。
文件从手里被抽走,校长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跌坐回身后的软皮沙发上,颤巍巍地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抬眼看向吴望,迎面是他的睥睨。
吴望薄唇轻启:“但是我不满意。”
校长心猛地一沉,赶忙赔笑追问:“是哪里我们还有疏漏吗?”
“我还有件事需要学校配合……”他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看向对面惴惴不安等他后话的那一排人。
“配合,肯定配合。”校长诚惶诚恐先行表态,“您尽管提……”
吴望挑眉,“我的意思是希望校方配合出具一份转学的推荐信。”
话音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房间连同吴即都诧然地看向他,旋即围在校长身边的高层面面相觑了一阵又看向校长等他示下。
吴望从未和他提过转学的事情。
衣角被人拽了拽,但吴望的目光却始终钉在校长身上。
校长闻言彻底乱了阵脚,如坠冰窟。
倘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吴即这个种子学生,少一个他,高考就会少一个录取清北的学生,甚至是痛失一个本市的状元。
这样绝对会被上面问责到底。
况且才知道他背后权势滔天,以后将功补过也未免不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偏偏他要转学。
校长如临大敌:“现在正是孩子的关键时期,突然转学很容易影响学习状态。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引以为戒,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请您还是再斟酌一下转学的决定。”
吴即也不安地拉着吴望的手臂让他将视线转过来。
吴即焦灼地望着他摇头,吴望面色淡然,牵过他的手搭在掌心里,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他力道轻柔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吴即却从他的眼神中窥见不容置喙的态度。
“不管是处分还是……”校长想极力挽留。
听他连消除处分这种分内事都作为挽留的手段,吴望脸色骤然冷下来,出声打断他,淡漠道:“处分本就是欲加之罪。承蒙学校厚爱,但他的学业我另有安排。”
毫无转圜的余地,那至少在送走这尊大佛之前表现得识趣一点。
“好。”校长硬着头皮答应。
商定转学流程和细节事项后,校长还要送他们到班里被吴即出言拒绝。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拾级而下。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不想转学。”吴即垂头躲开身后那双想要牵住自己的手。
吴望追到他身边截住他:“哥哥的根基在北京,你也知道宁城对你来说其实并不安全,哥哥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北京没办法每次都能及时赶过来保护你。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而且……”
“而且我不想和你再分开,哪怕现在每天也能见面,可是为了见你,每天来回奔波时间太长了,我更想把这些时间用来陪在你身边。”
吴即一时陷入两难的困境:“可是这里有我们的家。”
“我有你,我才有家。”吴望不由分说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吴即靠在他的胸口,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也闷闷地震颤着:“和我一起去北京,好不好?”
“你得给我一段时间让我适应一下。”吴即说,吴望也不多逼他,俯首亲亲他的发顶:“好。我等你。”
吴即回到教室,刚好赶上体育课下课,班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回来。
张倬轩一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蔫巴巴的吴即,赶忙凑过去:“咋了咋了?”
“我哥要让我转学去北京……”吴即有气无力地说着。
“不是,为啥啊?你在这上得好好的……”张倬轩说了一半突然改口倒戈向吴望:“不对。你哥给你办转学挺对的。你在这上学被欺负成那样好个鸡毛啊?再说了,是给你转去北京,那可是北京啊!”
“我又不是考不过去。”吴即白他一眼。
“那为啥啊?你舍不得我啊?”张倬轩笑嘻嘻地问。
吴即不说话,只是转了个方向不再对着他。
还以为是吴即嫌这个玩笑开得不合时宜,张倬轩刚凑过去准备和他道歉,他就听到真真切切的一声“嗯”。
张倬轩一时怔愣,鼻尖微酸,声音也喑哑下来,“去吧。我也不是考不去北京。”
吴即没吭声。
凌晨四点,吴望又准时起床要赶去机场,手臂被黏在怀里熟睡的吴即枕了半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刚要抽身离开,吴即却一把揪住他胸口那一片睡衣,声音都黏糊在一起:“又要去上班?”
“嗯,四点了。”吴望俯首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放回被窝里。
才四点,这也太早了。他们 12 点才休息。
“那在北京的话,你能陪我睡到几点起床?”吴即又将他的手双手抱住贴在脸边蹭着问。
“陪你睡到叫你起床上学。”吴望用另一只手给他把被子掖紧。
吴即“嗯”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调,又蹭了蹭他的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吴望心下一动还是没忍住。
房间里的小夜灯乍然灭掉一瞬又亮起。
唇面相贴传来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吴望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柔情已尽数留在那个房间里,甫一离开那个房间,带上门转过身时,吴望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并购安徒已经提上日程,公司上下忙成一团,吴望也忙得脚不沾地,确保安徒的包装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