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临宸不关心还好，他一问自己就越狐疑。按道理说，俩人压根就不熟，有必要知道吗？

但莫忘远不得不承认，这儿的工作氛围是比梧桐市舒心太多，毕竟地方越小，人越爱凑在一起嚼舌根、比来比去。

以前在老家，同事关系淡得跟白开水似的，路上碰见了，俩人脸一扭，假装没看着，连个点头的寒暄都省了，别扭得不行。

或许越是到大地方，厉害的人就越多，没人会真正关心你是谁、有多耀眼，大家更在意的，不过是你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实际价值。

所以一个人突然对自己好奇，总觉得背后一定藏着目的。

莫忘远垂下眼，他想起联盟里关于各位S级哨兵的传闻，都不算太好。

“怎么不说话？”谢临宸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是我说错了？”

莫忘远抬眼，眼底的猜疑尽数藏起，客气地说：“谢哨兵想太多了，不过是些小伤，出任务磕磕碰碰不是常事儿。”

谢临宸眼神暗了暗，嘴角的梨涡悄然隐去，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似乎对我有偏见？”

谢临宸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直言不讳，鎏金眼眸里的自私与坦荡毫不掩饰，“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很清醒，也很正确。”

其实一个是纯机灵，一个是纯直觉。

莫忘远的心脏猛地一沉，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能听见心声。

谢临宸身体微微前倾，鎏金眼眸里的光锐利得像刀，直直射向莫忘远：“莫向导难道就没点自觉？”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作为向导，你跟所有哨兵的匹配度都高得离谱，这在历史上都罕见。你以为，这样还能安安分分过轻松日子？”

“这啥意思？”莫忘远挠了挠头，“我不想干谁还能逼我？出任务拿工资，伤了就养，日子不还是照样过？”

他满脑子都是“干活赚钱、安稳度日”的朴素想法，压根没琢磨过背后会藏着多少觊觎、算计甚至危险。

在他眼里，匹配度高顶多是让他在任务中更受欢迎，其实这份“受欢迎”，早就成了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莫忘远不会想到的，最起码现在。

谢临宸看着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眼底的锐利淡了些，反倒多了几分无奈的嘲弄：“你倒想得简单。”

他声音冷了几分，“联盟里多少哨兵盯着你匹配度，明里暗里想跟你绑定的不在少数。”

他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你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哨兵帮你挡住那些觊觎的目光，避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缠上；我需要一个能高度适配的向导。如果我们合作是双赢，你可以考虑考虑。”

莫忘远知道谢临宸说的是实话，可这种被人当成“适配道具”明码标价的感觉，实在让人膈应。

他猛地端起咖啡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烫得他直咧嘴，却硬是没吭一声：“我才不跟你合作，跟你搭档指不定哪天就被你卖了！”

谢临宸目光落在莫忘远缠着纱布的右腿上，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包括白鹫，有我在，他就不会那么猖狂。”

谢临宸眼神笃定，“如果你不采取措施，下次、下下次的‘突发’只会越来越多。”

“他那天对你动手只是个开始，试探你的底线。现在你没答应任何人的绑定，就像一块无主的珍宝，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他承认，他不是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真像对方说的那样，以后的“突发事件”只会越来越多，那他这条刚愈合的腿，下次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谢临宸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你要清楚，在这里，实力才是底气。我能给你的，不只是挡住那些觊觎的目光，还有真正的尊重——你是我的搭档，不是我的附属品。”

莫忘远抿着唇，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抬头看向谢临宸，对方坦诚得让他有些无措。

这个S级哨兵的身上，既有上位者的强势，又有此刻难得的耐心，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竟让人无法轻易厌恶。

“慢慢考虑。”谢临宸没有逼他立刻答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私人联络方式，没有加密，随时能打通。”

卡片质感冰凉，上面只印着一串数字和一枚小小的狮子图腾。

莫忘远盯着卡片，终究没有去碰。

“不用了。”他站起身，提起购物袋，“我还是喜欢靠自己，就算真有麻烦，我也能应付。”

谢临宸看着他踉跄了一下的右腿，没有再挽留，语气平静地说：“希望如此。”

莫忘远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咖啡屋门口走去。

谢临宸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寻常向导若是收到他递出的私人联络卡，哪一个不是受宠若惊地收下，哪怕心里打着别的算盘，表面也会做得滴水不漏。

毕竟，S级哨兵的庇护、无人敢轻视的话语权，都是旁人挤破头也想得到的东西。

莫忘远倒是拒绝得干脆利落，眼里的坦荡和疏离，不掺半点虚伪，应该不是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他敲着卡片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莫忘远梗着脖子反驳的模样——明明腿还没完全好，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硬是装作没事人似的拍裤子；被咖啡烫到也不吭气，说起“靠自己”时，眼睛亮得像没被世俗磨过的石子。

真是个……不通世故的硬骨头。

谢临宸低笑一声，眼底的嘲弄却没什么恶意，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向导，早已让他厌烦。

这份带着点笨拙执拗的直白，他并不讨厌，即使被拒绝，也觉得没什么。

“但愿你真能应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等下次麻烦找上门，等他意识到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护不住想要的安稳时，莫忘远会不会想起今天递出的这张卡片呢？

他开始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