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闷响就越清晰。
穿过两道需要权限开启的密封气闸门,他们进入了一段略显粗糙的地下管道区域,管道壁上挂着昏黄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前路。
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沉重的奔跑声或异兽抓挠金属的刺耳噪音,让人头皮发麻。
莫忘远的心沉到了谷底。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们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口守着两名荷枪实弹、穿着重型战斗外骨骼的士兵,神色紧绷。
一名士兵快速核实身份,用力扳动门上的液压开关。
厚重的防爆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向一侧滑开——
而大约五十米开外,在一片由倒塌的混凝土墙体构成的简易掩体后方——就是所谓的“断墙”废墟——那里的战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感。
与周围激烈的交火和异兽疯狂的扑杀不同,那片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或者说,被某种更高效、更冷酷的规则所支配。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白鹫本人,而是他的精神体。
它静立在半截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上,姿态优雅,银灰色的羽毛在混乱能量流卷起的风中纹丝不动,唯有颈后那簇标志性的黑色羽冠微微飘拂。
高昂着头,锐利的金褐色眼睛冷静地俯瞰着下方战场。
没有震耳的鸣叫,没有夸张的扑击。
每当有异兽试图突破废墟前方的薄弱点,或者从侧面阴影中窜出时,蛇鹫的头颅便会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微微转动,锁定目标。
下一瞬——
尖锐到似乎能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同最锋利的投矛,从它站立处激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模糊的流光划过,然后便是异兽身体突兀地僵直、碎裂。
□□都尚未能喷溅出来,那道银灰影子已然折返,重新归于静立,羽毛上不沾半点污秽。
它甚至很少离开那截横梁,只是以那里为轴心,进行着超高速、超短距的突击与折返,将废墟前方一片扇形区域变成了绝对的死亡禁区。
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经济、毫无冗余。
完美诠释着一场暴力美学。
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污浊的风中微微拂动。
没有像寻常哨兵那样激烈地挥动武器与异兽肉搏,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随意地插在制服口袋里,右手自然下垂。
即使异兽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身后,那片相对“安全”的废墟掩体内,几名脸色发白但依旧在坚守的战斗人员,正依托着他和他精神体构建的这道无形屏障,进行着辅助射击和伤员后送。
白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通道出口,也没有去看那些依赖他保护的人。
脸微微侧着,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那道翻涌的裂缝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直到莫忘远靠近时,才转过了头。
然后,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朝着莫忘远的方向,平平伸出,掌心向上。
没有言语。
但意思明确无疑——过来。
也没有催促。
但那个姿态本身,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掩体里其他几名满脸血污、眼神惊惶未定的战斗人员,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屏住了呼吸。
连空气中嘶吼的能量乱流和远处的爆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模糊。
时间好像无情地被拉长。
“莫、莫向导…”那位年轻的男向导几乎是哽咽着发出声音。
莫忘远隔着弥漫的灰尘和血腥气,与白鹫对视。
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白鹫再不采取行动,死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形势并不乐观。
外面是毁灭级的裂缝和兽潮,这里是唯一勉强能立足的前沿。
谢临宸和凌汐恰到好处的“缺席”,旁人的哀求,把他推向这只手。
他狠狠闭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