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在宿舍窗前,微微扯开点窗帘,楼下学生不少。他们裹着厚外套,部分同学手里拎着早餐袋子。
明年2025年1月1日,自己就会正式拥有大一学生身份,也可以报名大冬会。
人所共知,艺高是极特殊的高本贯通,直升吉林师范大学本部,高中阶段在学历上和普高无异,本科更是公办二本。
学校,舞蹈生体育生各半,但体育生没有冰雪运动专业,这种东西只有吉林大学那种985重点大学院校才会开设。
他有时候想,自己这个民间舞专业的花滑运动员,算是哪一边都沾点,又哪边都不完全属于。像小时候童话故事里的乌鸦,既融不入乌鸦群,也融不入白鸟窝。
11月第一天,是万圣节。国内向来没有万圣节的氛围,各地民众自发组织的活动也被政府喊停。
热身,慢速滑行,长长的待机,接几个简单的三周跳。身体热起来后,他尝试第一个4Lo。
空中转速够快,但落冰时右腿没收紧,踉跄着滑出两步才稳住。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重新滑回起点。
“轴心还是有点偏。”
成功率维持四成左右,郭时博喊停,让他练4F。4F比4Lo更陌生,要求更高。
后内点冰四周跳,他十月才正式开始尝试,4F也写进训练日志。虽然林白心里很没谱。
4F起跳方式和他擅长的3F类似,但就是这多转的一圈,对点冰力量和空中收紧的要求更高。
滑到冰场一角,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就知道周数不够。勉强转足周数,落冰时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侧摔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屑溅起来,粘在训练服上。
冰场入口传来动静。林白刚从一个摔得比较狠的4F尝试中爬起来,转头看见田叙阳和吴云章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穿着省队的训练外套,手里提着冰鞋包。
“哟,这么早。”吴云章先打了招呼,“练4F呢?我刚才在外面就听见砰砰的。”
田叙阳没说话,走到另一边的长椅坐下换鞋。他动作很快,系鞋带的手法很熟练。站起来试了试脚感,然后就滑上冰开始绕场热身。
田叙阳热身时在练3A。起跳高度不错,但落冰还是有问题,要么双手扶冰,要么直接摔。摔了也不出声,爬起来继续。
吴云章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许教练说他起跳发力方式有问题,得改,可费劲了。”
正说着,田叙阳摔了3A,摔得有点重,但他很快起身。
吴云章叹了口气,滑过去说了句什么。田叙阳摇摇头,继续滑行准备下一次尝试。
林白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自己的训练。他又试了几个4F,都失败了。
直到起跳感觉对了,空中收紧也到位,落冰时虽然晃得厉害,但单足站住了,感谢神奇的钢铁脚踝,林白的自信心终于回涨了一些。
他没有庆祝,只是滑出去一段,停下来回想刚才的感觉。点冰的位置,起跳的时机,空中收紧的速度……得记住。
“漂亮!”吴云章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林白点点头,滑回去准备再试。这次摔得可难看,训练就是这样。成功和失败交替出现,没有规律可言。能做的只有一遍遍重复,让身体记住对的感觉,忘记错的。
“先放放。”郭时博看了看时间,“下午再练。”
林白浑身都是汗,训练服的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滑到场边,坐下解鞋带。手指有点僵,系得死紧的鞋带解起来费劲。
田叙阳和吴云章也下冰了,午饭点到了。冰场里只剩下冰车工作的嗡嗡声。
场边出口,吴云章凑到林白这边,“听说你全青能提前比了?可以啊,这下青年组那些小孩要哭了。”
他正拿着手机看视频,看见田叙阳路过,招了招手,把叙阳也拉了过来。
“看,念白最新账号发言。”屏幕里,认证为赵启涵的个人社交账号回复网友,“选曲就是个人爱好,没想到大家这么关注。下次考虑试试《原神》。”
田叙阳笑了声:“他倒是会玩。”
下一个视频自动连播了,是某个地方体育台的直播截图,画面里赵启涵正在做接续步,动作有点僵。
吴云章头头是道,“17岁了还在用3T+2T呢,我12岁就不用这种连跳了,放白鸽提前一年比全青锦,估计让你扮鲶鱼,吓吓这帮菜菜,提高他们的竞争意识。”
“你这次去,就是走个过场。我看了选手名单,除了你,还有两个能看一点的,一个黑龙江的,一个北京的,剩下的真是……唉,田哥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连个像样的高级三都没有。不过也好,压力小,就当练手了。”
林白:“对手不强,但不能轻敌。”
“你轻敌过吗?”田叙阳笑了笑。
林白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稳着来就行。”
晚上继续训练。冰场上人多了些,双人滑和女单组都在。林白自顾自热身,然后开始练4Lo。成功率比上午好了点,五个成了三个。
“落冰腿还是不够主动。你要提前找落冰点,不能等转完了才找。”
宿舍里,王青正在看书。林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发梢滴着水。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推开宿舍门进去,王青头也不抬,说:“学籍转本部的事,教务处说本月底前能批下来。”
“谢谢。”
“客气什么。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
孙贤易转过身子,把重心压在椅背:“你的代言广告,我表妹看着了说可好了,她还问你是不是要进娱乐圈。”
林白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的事,我滑冰滑得好好的。”
王青适时说道:“林白这性格,真进娱乐圈,三天就被生吞活剥了。”
立冬那天,期末考安排表出来了,集中在12月底。
四平下了第一场雪,这是林白今年见到的第二场雪。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早起去火车站,几个学生在操场边拍照,笑声传过来,很快被风刮散。
训练结束,林白去理疗室放松肌肉。赵阿姨一边按一边念叨:“比赛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今年全青就在咱们冰上运动中心比,自己地盘,省钱省心,你这次去,冠军没跑的。”
林白趴在床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到吉林冰上运动中心,冰面上,他做了几个压步,速度起来后试了个4Lo,起跳还行,落冰时重心往后坐,踉跄了两步没摔。
他滑到场边,喝了口水。妈妈发来消息,问他下雪了没有?天气冷不冷,训练别太拼。他回复:“刚下,不冷”。
中午来不及回四平,他干脆就在省队食堂吃饭。
田叙阳很自然地坐他对面,餐盘里菜很少,几乎全是蛋白质。吴云章端着盘子凑过来,看了眼田叙阳的盘子,啧啧两声。
“田哥,你这吃得跟健美先生似的。”
“增肌。”田叙阳简短地说,夹起一块鸡胸肉。
林白决定转移话题:“我看你今天3A摔少了点?”
田叙阳:“是,不过也没站住。”
林白:“未必是坏事,我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站住,但凡有一点技术问题,都改不掉,要不然我也没必要,那么在意纠正技术的任何微小瑕疵。”
“……”
“瑕疵太明显了!重来!”
北京队纪元星俱乐部。赵启涵刚刚结束了一套自由滑的合乐练习,他自从JGP第七站国际首秀,一趟中国无锡回来后,滑表和表现力都成熟了很多,但跳跃还是老样子,超C练了快一年,3A依然不敢放进节目里。
此时,他正因为一个后内点冰三周跳(3F)落冰不稳,被教练叫停,罚滑了三圈。他扶着膝盖在场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挡板上。
教练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声音很沉,“全青赛的名单正式定下来了,吉林省队的林白确定要来。”
“……他真来比全青?”
赵启涵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林白是谁。那个只存在于视频和传闻中的少年,据说难度储备除了铁板3A和4T,还有4S和卫星4Lo,当然,后者只流传在业内人士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