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不是我的东西。”凌冬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可指尖却微微攥紧了,“我没带笔记进考场。”凌冬并不过多解释,他不想陷入自证漩涡里。
“不是你的是谁的?”刘宇杰趁机煽风点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整个考场就你学习好,还需要作弊,装什么好学生啊?”
“就是,肯定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小弟们跟着起哄。
考场里议论声四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监考老师拿着笔记本,又看了看凌冬坦然的神色,面露难色:“不管这笔记是不是你的,考场里出现这种东西,都属于违规。我得上报教务处。”
凌冬看着监考老师拿走试卷和笔记本的背影,又瞥了眼刘宇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莫名的荒谬。他不是委屈,只是觉得这种手段太过低级可笑。
考试结束后,凌冬被带到了教务处。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肃得像块铁板,反复询问事情的经过。凌冬说自己一直认真答题,可刘宇杰一口咬定他作弊,那两个小弟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
“主任,我真的看见了!他翻笔记翻得可明显了!”
“对,我们俩都能作证!”
教导主任揉了揉眉心,一时难以判断:“这件事我们会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回教室等着。”
凌冬走出教务处,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刚走到教学楼的转角,就看见季夏站在不远处的窗台下,背着光,身形清瘦。
季夏的校服拉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疏离和防备,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像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
“你没事吧?”季夏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的脚步很快,走到凌冬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
凌冬摇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就是被人误会了。”
“不是误会。”季夏眉头紧锁,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是刘宇杰故意的。”他太清楚这种恶意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那些毫无缘由的针对,他从小就深有体会。
“他在学校里一直这样,仗着有几个小弟,到处惹事。”季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眼神冷得像冰,“你别担心,我会帮你证明清白。”
凌冬愣住了。他以为季夏会像平时一样,事不关己地走开,毕竟他们只是同桌,甚至算不上熟悉。这个总是把自己裹在坚硬外壳里,对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的人,竟然会主动站出来帮他。
“考场有监控。”季夏的眼神异常坚定,像淬了火的钢,“我已经跟老谢说了,让他申请调监控。我相信你。”凌冬其实很无所谓,但是看季夏这么为他着急,凌冬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刚才的些许阴霾。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越是外表冷漠的人,内心往往越柔软,他们只是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班主任的动作很快,中午就提交了调监控的申请。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教务处传来了消息——监控画面清晰地还原了一切。
画面里,凌冬从进考场后就一直专注答题,指尖从未碰过桌洞。而刘宇杰在考试开始后,多次偷偷观察凌冬,趁监考老师转身的间隙,迅速将一本笔记本塞进了凌冬的桌洞,之后才举手举报。
刘宇杰被教导主任叫到教务处,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头垂得很低。班主任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凌冬道歉,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凌冬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凌冬看着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凌冬和季夏一起从教务处走回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晕染在季夏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怒意,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
凌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和伪装,只有纯粹的坚定和真诚。灯光反照在他的瞳孔里,像盛着一片碎月,清冷却温暖,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他忽然觉得,季夏就像这黑夜中的月光。表面上清冷孤僻,甚至带着刺,可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善良和真诚。他自己或许从未察觉,这份美好如同隐藏在云层后的月光,不轻易显露,却始终存在。那些敏感、那些伪装、那些黑暗的念头,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回到教室,两人刚坐下,季夏就转过头,眉头依旧皱着,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别沾上那些肮脏的人,这种县城,这种人很多的,他们很恶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太干净了,他们这种小招数,恶心至极。”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怕纯洁的白被染上污渍。
凌冬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季夏。”
季夏慌忙避开凌冬的目光,低头翻开课本,指尖有些慌乱地划过书页:“没什么,只是看不惯这种小人行径。”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凌冬偶尔抬头看向季夏的方向,看着他认真答题的侧脸,心里一片澄澈。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洒下清辉。
凌冬转头看着季夏的侧脸,又透过玻璃看了看窗外的月,低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