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倒杯开水,七成热的。”朱建国翘起二郎腿。
“好勒!”云无忧麻溜的倒了半杯凉白开,又拎了壶开水,“不晓得您喜欢什么温度,我往里头倒,您喊停我就停。”
说得倒挺客气,就是边说边倒,还没等朱建国听完话,底浅的杯子已经满当当,热水顺着杯沿淌了一桌子,滴在朱建国大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停停停!”他忙叫道。
云无忧应声停下:“还需要什么?”
“我要大米饭。”刚点的米饭通通被眼前的饭桶和知微给吃了,朱建国自己还饿着呢。
云无忧看了眼菜单,为难道:“您要不点糙米饭?大米饭有点贵,2分二两。怕您负担不起。”
“我地方不缺钱!”朱建国一拍桌子,“多来点!”
要的就是你这话。云无忧跑去后厨,将厨师刚蒸的一大桶饭扛了出来:“十斤,1块钱,谢谢惠顾。”还特贴心的递上碗大的饭勺。
谁家吃饭用桶装的啊。朱建国刚想问云无忧是不是有病,云无忧已经摆出副为难的样子:“您是不是没钱?没钱也没事,我围裙借您,跟我俩一道刷碗去。”
朱建国一咬牙:“有钱,你尽管上。”
“好!”云无忧应得响亮。
饭当然没吃完。真金白银买的,朱建国不想浪费,让打包了带走。云无忧跟后面说了声,借了个桶,自己拖着把饭给朱建国送回去。
路上遇到吃完饭来散步的糖厂员工,云无忧一路招呼过去:“吃了吗您?”
“啊对对对,这桶饭都是朱会计买的。”
“不锈钢饭盒里也是他吃剩的,一只烤鸭一碗笋丝蛋花汤。”
“他吃不完点那么多干嘛?我要不知道啊,可能拿去喂狗吧!”
朱建国否认了很多次,但当别人问他一个人住干嘛下馆子点那么多,他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自己看中了个女同志,为了打压情敌,特意去炫富吧?听起来很不稳重的样子。
流言像一阵风一样,转眼刮遍了全厂。谁都知道新来的朱会计家里养了条金贵的狗,每天要吃大米饭和烤鸭。朱建国前脚刚让云无忧把饭换了个桶,后脚就被副厂长喊去谈话。
“小朱啊,我们厂里作风朴素,可能你不大适应。要不,你再去分厂下车间历练下?”副厂长开口第一句就让朱建国觉得,自己完蛋了。
上次被王翠花克,这次被王翠花她亲哥克,他真是上辈子跟他们犯冲!
跟朱建国犯冲的云无忧抱着桶哼着歌回了饭店。笑话,他把事干好难,想把事搞砸还不容易?朱建国以为他是知微啊,也配让他哄着让着。
见知微面前摆了盆小山高的脏碗筷,云无忧赶紧蹲下身干活:“我自己干五天就行,你回去歇歇。”
知微拿手肘抹了把滴汗的额头:“不要,我刚也吃烤鸭了,把事全扔给你干不好。”
云无忧想说洗碗伤手,知微下一秒就来了句:“如果你干活的话我感觉会被要求重洗一遍,事情还多,算了吧。”
谁说我不会啦!云无忧气鼓鼓的把旁边的一摞碗往水里一放。
菜叶飘到了水上。耳边传来知微愤怒的声音:“云无忧,你不会先把垃圾倒了再换个盆放啊?我都洗得差不多了!还有,你扔碱水干嘛?那块不是垃圾!”
洗碗看着简单,实际上也累。小凳子很高,两人只能弯着腰干活。国营饭店生意好,收进来的碗数以百计。
等店里熄了灯,服务员和厨师们都回了家,两人才锤着腰起身。来检查的主管摸了把碗:“还行,再用水冲一遍就行。明天早上五点半来这儿报道。”
五点半也没碗吧?云无忧愣了一下。主管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以为洗碗工就洗碗啊?还得清洗食材呢!”
他指了指角落,两袋比知微还高半个头的洋芋蹲在那儿静静得看着两人。“明天要上酸辣洋芋丝,得在厨师备菜前洗好削好。”
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贵的烤鸭,没有之一!云无忧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