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鼻青脸肿的云无忧一瘸一拐走进了医院,将兜里的硬币毛票连着药方叮呤当啷全部倒到了缴费处:“您好,替云知微办理入院手续。”
刚云无忧跑去酒馆晃了一圈,特意挑了个脾气爆衣着光鲜的男人不小心撞了那么一下。果不其然,挨了顿打。男人拿拳头砸完他后从皮夹子里取出打钱扔了他一脸:“拿去,够买你一条命了。”
真够悲哀的,在仙界能横着走路的无忧上仙,到人间只值几张大团结。他弯下腰,将钱一张张拾起,连掉进污水里的也没放过。等全部搜寻了一圈后,他抬起头,对已经靠着桌子打起酒酣的男人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让我有能救知微的机会。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收完费的医生往大厅喊了句什么,立刻有护士推了病床跑了出来,将已经开始抽搐的知微扶上床。扎针,配药,一串流程一气呵成。等云无忧问前台的护士借了个纸杯倒了杯热水,知微已经输上了液。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下,顺着透明的输液管进入知微体内,知微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云无忧用嘴唇沾了沾杯子,觉得温度刚好,这才倒出几颗药片喂到知微嘴边。知微下意识的吞咽。云无忧绞了把热毛巾帮她擦脸,又塞给了护士姐姐一把奶糖,请她帮知微擦个身换身干净衣服。
“你脸上流血了,要不要帮你也处理下?”护士关切道。
云无忧抹了把脸:“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得出去一趟,如果她醒了,麻烦您转告她,我一会儿回来。”
知微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香过。上学时是自愿熬夜,上班后是被迫熬夜。仙帝总能在她快要睡着时用通讯仪联系她,下达诸如“新发了你份人间各地区霉运统计表,明天早上之前发我”或者“这个月香火不达标,这周五写份检讨晨会上读”之类的通知。
天地良心。谁会给霉神供香火啊!知微气得恨不能把霉运铃砸仙帝头上。
迷迷瞪瞪间,知微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天恰好要上霉神历代史。这种水课一向是用来摸鱼的。知微和朋友约了下课逛街,还特意化了淡妆,用了最近新买的唇膏,据嫦娥说这玩意儿能随温度变化变色。
好巧不巧的,和朋友汇合要路过冰神系。几名学生刚好在练冰雪咒,雪花飞了知微一脸。等她擦掉雪花走到路上时,总感觉过路的小仙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知微!”云无忧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把拽起她连声道,“我去帮你预约医仙,你可别因为中毒了就轻易放弃治疗啊!”
“什么毒?哪里来的毒?我中毒了?”知微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云无忧变幻出一面镜子在她面前一放。眼前的少女嘴唇紫得发黑。
云无忧还很好心的拿手指帮她擦了擦嘴唇:“我跟你说,烟熏妆不适合你。你化成这样,怕不是脑子中毒了。”
知微啪的拍掉了他的手:“云无忧,你别动手动脚!我自己会卸妆的!”
“什么卸妆?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眼前坐着位额头肿得老高的寿星公。
见知微醒来,寿星公关切的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跟你一样,是二。”知微面无表情,“云无忧,我只是烧了,不是傻了。才几个小时没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幅德性。”
云无忧讪讪的收回手指:“磕头磕的。我刚去拜了个师。我师傅你也认识,国营饭店的掌勺师傅。”
掌勺师傅姓王,名叫王五味,无儿无女,烧得一手好菜。因着祖上做过御厨,□□时很是受了一番苦楚,脾气变得有些怪。也有人曾提着礼品上门求教,被他连人带东西丢了出去。
王师傅曾经立下过三条收徒规矩,一是会做菜的不要,显不出他教人的本事;二是写不好毛笔字的不要,没文化;三是得跪下对着他磕六十六个响头,他才肯受了那杯拜师茶。
能写好毛笔字的知识分子看不上厨师这等跟油烟打交道的工作,更不肯给人磕头,是以,王五味至今没有收到徒弟。
云无忧的爹在云无忧幼时骗云无忧,若云无忧能够用毛笔手写完全部金刚经,就许他和他娘睡一张床。是以云无忧练得一手好字。至于面子,云无忧从来不把这种身外之物放在心上,说跪就跪,说磕就磕。唯一后遗症就是磕的太过用力,头有点发晕。
知微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看了看云无忧,直看得云无忧头皮发麻:“怎么啦?”
“我觉得,王师傅可能要后悔了。”知微诚恳道。
“知微!”云无忧气得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