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全挂在上头,你还跟我说的切的?”王师傅冷笑了一声。
今天云无忧切了一天萝卜,从三棱柱切到多面体,越切越不对劲,都能拿去当高中生的数学课教具了。知微见他返工返了四五次,萝卜眼看着要变成萝卜酱,出了个馊主意:用牙啃。
啃一口,大了点;又啃一口,还大了点;再啃一口,哎呀,只剩个底儿了。
两人啃到最后,连说出的话都带上了股萝卜味儿。
云无忧低头认错:“师傅,您今晚就不用给我饭吃了。”
“美得很呐你,吃饱了萝卜还想吃饭。”王师傅哼了一声,“明天开始,你改削苦瓜片。”
削完苦瓜切折耳根,切完折耳根切泡椒。在云无忧不懈努力下,不管是丁还是条,通通切得赏心悦目犹如尺子比着雕出来的。
王师傅又把云无忧提溜到灶台边:“做菜最重要的是火候。煲汤需要用小火炖入味,炒菜需要用大火存锅气。火候不对,菜味儿就打了折扣。从今天起,烧火的事就由你干了。”
知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抢了我的活,那我干啥?”
王师傅思忖了一会儿,大手一挥:“你负责去看着水缸,晚点帮他灭火。”
王师傅果然料事如神。云无忧火一点,浓烟滚滚,连住在灶台中的老鼠一家都叼着家当跑了路。
云无忧一急,火折子掉到了锅盖上,火苗蹿了起。
知微早有防备,兜头浇了盆凉水下去。淋成落汤鸡的云无忧捂着被撩掉半截的眉毛,咳得撕心裂肺。
已经下班换好衣服的几个服务员探进头道:“王师傅,着火了吗?”
王师傅边拿着锅盖追着砸云无忧,边抽空回了句:“没呢,熏腊肉来着。”
云无忧一张俊脸快熏成了老腊肉,在付出两条眉毛一截头发的代价后,云无忧成功太太平平生了回火。他觉着,哪天他如果离了职,就能去应聘老君的炼丹童子。
等云无忧练扎实了基本功,王师傅特意下厨煮了道狮子头,放在两人面前:“尝尝?”
白瓷盆里素净一碗,汤汁清澈如水,六个大小相同的丸子在里头浮浮沉沉。云无忧抓着筷子:“您确定加盐了吗?”
王师傅脸一黑:“没加,淡不死你。”
知微拿调羹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汤汁出乎意料的鲜甜,回味是淡淡的柑橘香。
“您拿鸡汤调的味?”知微问道。
“今天有外宾来,前几天指名要尝尝佛跳墙。还剩了些汤汁,我问单位买了,做得这么一碗。多了可没了。”王师傅夹起个丸子送到嘴边。
知微咋舌。王师傅熬汤时她也打了个下手。老母鸡为底,加了干贝,瑶柱,宣威火腿吊味,素的有草菇,杏鲍菇,荤的有鲍鱼,牦牛皮冻,足足用小砂锅炖了两晚,难怪能鲜掉人眉毛。
云无忧疑惑:“真好吃?”
知微抱住碗:“不好吃,我帮你吃了。”忙舀起个丸子塞进嘴里。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猪肉混淀粉,不料这丸子却口感分外丰富。知微勉强分辨出牛腩肉。见知微皱着眉思考,王师傅呷了口酒:“东北运来的榛鸡,只取鸡腿肉捣烂,加了些牛腩和蹄筋,用猪油炸了,再汤里滚滚。”
难怪要做两个小时。知微忙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含含糊糊道:“好吃。”
“给我留点!”云无忧急了。
一碗汤你争我抢,还没等王师傅扒拉完一碗饭,碗底就朝了天。知微犹嫌不足,拿调羹刮了半天,直到最后一点肉末进嘴,这才恋恋不舍的罢了休。
云无忧给王师傅斟了杯醒酒茶,王师傅捧着问道:“上回拜师时问你的事决定了吗?”
王师傅给云无忧两个选择。一是跟王师傅学十年,王师傅对他倾囊相授,以后接替王师傅留在国营饭店;二是跟王师傅学三个月,只学家常菜,三个月后,再也不许向王师傅请教任何事。云无忧选了后者,王师傅让他先考虑一段时间。
“我还是选二。”云无忧坚定道,“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王师傅摇头叹气:“你心思单纯,是极适合学厨的。可惜了,有铁饭碗不好吗?”
“没有永远的铁饭碗,只有不断累积的资本。”云无忧轻声道,“您别忘了,当年您的先祖,是如何出的皇宫。”
知微生病时他已经体验过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想再遇到第二回。他不希望知微哪天需要他时,他只能说一句,抱歉啊我只会煮饭。
经商很难,改变很难,但他想试试。
王师傅笑着举起酒杯:“别忘了开店了请我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