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倒众人推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平常围着朱主任朱哥长朱哥短的家伙们纷纷检举。从朱主任平常迟到早退,说到朱主任通过竞价拍卖分房名额,把朱主任的坏事竹筒倒豆子似的抖了个干净。
朱主任家中墙缝里被扒拉出来盒小黄鱼,书房工具书中夹了好几张大额存单,证据确凿,直接被移送去了司法机关。
刘副厂长做主,追回的赃款由厂里再补贴一些,建了几栋小楼,给职工们分房。
朱建国被糖厂开除,毛玲也被逐出了厂区。
一时间,刘副厂长的威望甚至盖过了还在北京学习的厂长,连带着云无忧和知微也一道升了天,每天生意忙到停不下来。
春风得意中,到了年末。零星的鞭炮声时不时的响起,各家都热热闹闹的置办起了年货。火红的鞭炮纸撒在积了雪的街上,看着格外喜庆。
厂里放了半个月假知微和云无忧拎着鸡,扛着鸭,赶着鹅,蹲再国营饭店门口掰冰凌玩。
“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冻着手。”王师傅虎着脸从饭店里走出,一人给塞了个烤红薯,“多烤的,怕浪费,便宜你俩小兔崽子了。”
小兔崽子一号知微仰起脸,巴巴的看着王师傅:“您就跟我俩回去过年呗?”
“不去!”
小兔崽子二号云无忧干脆利落的把背着的铺盖往地上一放:“我俩到您这儿过年也成。”
王师傅气得踹了他一脚:“堵门呢你?感冒了还过年不过?走了!”
云无忧还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带路,去你俩狗窝。”王师傅背着手就走,一路嘀嘀咕咕数落着两人,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年前知微点了下营业额,今年供存了一万三。她和云无忧一个受不得苦,一个藏不住钱,两人一合计,索性花了八千多把她租的小院子给买了下。
云无忧在院子里移栽了株腊梅,正是开花的时节,梅树枝条探出院子,显得院门口的两个红灯笼越发一言难尽。
王师傅侧着头看了老半日,憋出句:“还是头一次见到灯笼四面漏风的。”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不是我俩糊的。”云无忧实诚道。
“还有品味比你们更差的吗?”王师傅震惊。
说话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一个小姑娘探出头欢声道:“无忧哥哥,知微姐姐,你们回来了?”
知微蹲下身,帮她掸去肩上的积雪:“小芳今天乖不乖?”
“我很乖的!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小姑娘仰起脸道:“我刚剪了窗花,无忧哥哥帮我贴窗上好不好?”
云无忧看着她手上拿着的一团红色,嘴角抽了又抽。看来继挂上丑灯笼后,窗户也得变丑了。
知微哄她道:“这个伯伯很喜欢你剪的窗花,你送给伯伯好不好?”
我一点都不喜欢。王师傅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小姑娘不比自己皮实的徒弟,说哭了可不好哄。
小芳思考了会儿,勉强点了个头,将窗花递给了王师傅:“伯伯给你。”
王师傅正抓耳挠腮的想推拒的法子,一垂眼,对上小芳清凌凌的眼 当下就愣在了原地。
云无忧趴在知微耳边道:“不会吧不会吧,小芳这手艺也不至于惨绝人寰到这种地步吧?”
知微刚想回答,王师傅嘴里就吐出了两个字:“小娟?”
小心翼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似是寻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大年三十晚上,贼都不稀得来。
门卫师傅穿着军大衣,捧着保温杯,正打算翻一下今儿刚送来的报纸。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一抬眼,就是上回给他塞大团结的小姑娘和小伙子。
门卫师傅刚拉开门,俩人就火急火燎的蹿了进来,抖抖嗖嗖去炉子边烤火。
奇了怪了,他见过过节让技术员加班的,让领导加班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连厨子都被薅来值班了。厂里已经追求进步到这个境界了吗?想着想着,这话就溜出了嘴。
“没!”知微哭丧着脸答道,“是我俩不想做灯泡了。”
谁能猜到王师傅跟小娟婶是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还是一道采过蘑菇一起放过风筝的那种。
王师傅被下放到牛棚改造时,小娟婶还偷偷借着喂牛的名义给王师傅带了杂粮馍馍。
后来,小娟婶家嫌弃王师傅家成分不行,硬是拆散了两人,将小娟婶嫁给了隔壁打铁的老张。王师傅心灰意冷,在平反后离开了山村。
刚两人乍一见到,小娟婶激动得连说话都打了磕绊,王师傅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只两百斤的哮天犬。一声声的“小娟妹子”,“大牛哥”,硬生生听得两人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