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挤到最后,刘爱国突然眼前一亮。
和前面往桌子上摆一堆东西的乱糟糟场景不同,知微和王师傅动手清出了一块空地,又用矮矮的木箱砌了个黑色展台。
台上一树红梅如云,树梢白雪皑皑。另有清池一汪,池中飘着几片梅花花瓣。最前头的假山上,写着糖厂两个字。
云无忧嘚瑟道:“副厂长,好看不?”
“好看是好看,糖呢?”刘爱国疑惑。
在煮废半锅糖浆后他被知微和王师傅联手赶出了房。但走之前他看见晾着的一匹匹五颜六色的翻糖,觉着今天应该是像展示布料一样展示糖。
云无忧顺手从枝头掐下朵带着雪花的红梅,往刘爱国嘴里一塞:“甜吧?用翻糖捏的。”
果然,红梅带着草莓的清香,又有白糖的甜美。雪花就是糖霜。刘爱国又转向清池,云无忧会意,舀起一勺递给他。果冻一样的口味。
“白糖水,加了点白凉粉固型。”云无忧好心解说道。见刘爱国看向假山,云无忧忙道:“哎哎哎,这不能吃,你背来的一袋白糖,外面编织袋上了个色而已。”
行吧。真有这丫头的。刘爱国暗暗感慨。
知微调色不大行,但是她大学时副业是用超轻粘土捏手办。翻糖说到底,是和粘土差不多的东西。知微练废了两块,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她原先想学从前看到的翻糖大王,做个古风仕女什么的。但被王师傅拦了下,含含糊糊说容易被当做弘扬四旧。
两人最后达成共识,决定做梅树林。
国外虽然也有翻糖,但多半是做甜品上的小点缀。外国人乍一看这样的展示法,都觉得有趣。
见人聚拢,王师傅端出了十来碗樱桃雪花羹,笑容可掬道:“一美元一份,您要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威廉帮忙翻译了一下,一张张美元落入了盒中,小碗被一扫而空。
去了核的樱桃里塞了枣泥,白凉粉做的糖水冻口感顺滑。众人都吃得意犹未尽。
王师傅又从底下端出了十多碗糖不甩:“还有其他口味的啊!”
他会做的糖水甜点有上百种,现在都一一施展了出来。撑得洋人们直打嗝。
知微见缝插针道:“糖水好吃,是因为用了我们糖厂的白糖……”
威廉一句句翻译了,当场就有人下了定金,说要签合同。
一旁的刘建国笑得嘴都合不拢,笔杆子摇到飞起。翻译们拿着各份合同念给代表们听,代表们频频点头,在上面签了字。
威廉有意无意的提醒了局:“刘副厂长,记得按时交货。否则违约金很高的。”
刘爱国不假思索:“您放心,基本的契约精神我们还是有的。”
威廉含笑点头。
一场展销会从早办到晚。梅树秃了,池塘空了,假山也变成了干瘪一团。刘爱国抱着厚厚一沓合同,恨不能连夜赶回糖厂。
知微和云无忧只觉整个人像连考了三天试,疲惫不堪,草草收拾了下 就打算走人。
刚到门口,一队敞篷跑车一个急刹车,漂移着停在了四人面前。
带头的小开西装笔挺,戴着墨镜,夹着根手指粗细的雪茄,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道:“请问是糖厂的诸位吗?”
几人对看了几眼,觉得光头几辆车就能买下半个糖厂分厂,看样子也不像打劫的。知微开口道:“是,您有何贵干?”
小开换上了副谦逊的模样,将雪茄往耳背后一夹,恭敬道:“家父后日生辰。我见诸位甜点做的不错,不知能否请诸位露一手?价格嘛,好商量。”
王师傅笑呵呵打起了太极:“您什么样的甜点师傅寻不上?实在是我们手艺有限,怕耽搁了您的正事。爱国,你先买车票去。”
“不耽搁不耽搁。”小开使了个眼色,一群穿着黑风衣,手腕纹着青龙的手下一哄而上,将几人直接架上了车。
知微叹气,一指刘副厂长:“我们跟您走一趟好了,您让他回去吧。他留下来也是炸厨房。”
“炸就炸呗,老爷子没准还觉得热闹。逗个趣儿蛮好的。”小开满不在乎,“等寿宴办了,我亲自送您几位出港。”
知微和云无忧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带着无奈。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饭。铁饼直接砸到所有人都被连锅端了。
“走咯走咯!”小开举起右手挥了挥,“招待好客人啊!”
“好勒!”小弟们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