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桌铺了红布的红木圆桌早已备好，中央的玻璃转盘上放了盆景，或松鹤延年，或五子登科。客人们按名牌坐下，训练有素的佣人们立刻捧上放了金桔的瓷盆请他们漱口浣手。

客人刚从盆中提起手，佣人便拿了热毛巾，半蹲着将上头的水珠擦净。清茶牛奶，果汁洋酒，按各人喜好倒了上。

一队儿礼仪小姐捧着菜一一摆开。

先是几道点心，金钱肚，天鹅酥，蒸粉果，咸水角，外加一人一小盅花胶鱼翅羹，加了竹荪调味。

再是几道热菜。一整只的烤乳猪，肚里填了苹果香橙，皮脆肉嫩；鲍汁海参扒鹅掌，鲜美糯烂，入口即化；鸡丝燕窝汤，汤汁清澈，香气扑鼻。另有开水白菜，白玉熊掌，冰糖甲鱼 水晶肴肉，五指毛桃母鸡汤等，把天南地北的菜系都上了个齐全。

吴老爷子夹起块菠萝咕咾肉，笑道：“南洋自家果园产的，今儿个刚空运过来，大伙儿也尝尝。”

众人纷纷下筷，连声说菠萝酸甜可口，不是别处可比的。某位画家凑趣：“前些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新开了连锁水果店，为着水果不新鲜，生意不怎么成。早知道向您开了口，进些南洋的水果来，也不至于赔本。”

吴老爷子笑道：“如果侄儿要，我让底下人日日给你们送来。说什么钱不钱的，倒伤了感情。”

正有说有笑间，两位礼仪小姐抬了蛋糕出场。

不是平常十来层的大蛋糕，而是一条蟠龙。

蟠龙金光闪闪的鳞片片片分明，连龙须也灵动纤细，左前爪捧着个寿桃，右前爪拿着根如意，站在汹涌波涛中傲然挺立。

蟠龙是王师傅按知微的描述用翻糖做的，里面的蛋糕是里夹了椰肉和山竹。原本吴闻让他们做蛋糕只是个借口，但是看到成品就改了主意，吩咐厨房把原先定的蛋糕撤下，换成蟠龙。

三姨太笑着递上餐刀：“阿闻到一片心意，您也尝尝。”

蛋糕确实做的精巧喜气。吴老爷子点了下头，挽起袖子切下了龙头。三姨太忙拿瓷盘接了，放到吴老爷子面前。

吴闻递上银叉。吴老爷子叉下一块，尝了一口：“不错。”

随后“咦”了一声。只见龙嘴里咕噜噜滚出了个金色圆球，上面雕刻了吴老爷子所创的翔龙海运公司的标志。吴老爷子笑道：“连龙珠都有啊！”

说着捡起珠子把玩。摇了摇，好像有声音。他掰开一看，里面是各色糖果和一张小纸条。吴老爷子不动声色的把纸条藏在了指尖：“家里的厨子手艺越发好了。阿闻，把蛋糕分了，大伙儿都尝尝。”

替吴老爷子分蛋糕是多大的体面。吴闻喜上眉梢，连声应了。

宴会厅热热闹闹，厨房却冷冷清清。

王师傅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走上两步，便问上知微一句：“你把龙珠藏那么隐蔽，吴老爷子能亲自发现吗？”

知微回答了第三十遍：“您放心，能。”

虽然不了解吴老爷子，但知微接触过仙帝。

某个周末，仙帝给还在补觉的知微发消息，说有了不得的大事让她必须立刻赶到。

知微还以为自己整理的报表哪里算错了，急得连牙都没刷，蓬头散发的就往公司赶。结果等她气喘吁吁的蹿上三十八楼，仙帝根本没在。知微忙发消息问他。

“上回周末团建让你们写的一千字心得体会，你第九行有个错别字，现在改了重新发我邮箱。”仙帝秒回。

“其实我在家里也能改……或者您帮我随手改了也行……”知微极力克制不骂人。

“知微，我这就要批评你了，你这个工作态度不行。今天能写错别字，明天就会算错霉运率，后天能捅出大篓子。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通讯仪里，仙帝说得格外语重心长，“你们年轻人行事向来毛毛躁躁，你记得团建时我点的鱼头吗？”

公司团建每次都是每人都点一到两道菜，最后算总账AA，说老实话，那天光鱼就点了四五条，知微完全分不清谁点的。她只能含糊道：“记得记得。”

“你啊，就是社会经验不足，在场那么多位领导，负责端菜的你偏把鱼头对准了喜神部的实习生。”仙帝痛心疾首，“我借你本书，你回头记得看完写读书笔记上交。”

知微总算想起来了。上回有人点了胖头鱼，鱼眼半闭半睁，像极了通宵写报告后上班待机的云无忧。为了对比它和云无忧的相似之处，知微特意把菜挪到了云无忧身旁。反正菜都随便吃，知微自己点的羊肉串还没尝上一口就被分完了。

没想到仙帝会耿耿于怀。

知微回去后被迫看完了仙帝给的《职场人情世故必读》，总算晓得了鱼头代表权利的象征。

一只鱼头都引发了血案……龙头除了吴老爷子，应该没人敢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