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你评评理,我听说她摔伤了,专门请了假回来伺候她。孙聪呢?连影子都看不见!我叫她借我点钱开店,我都说了会还她,她不给,孙聪说要学车,二话没说就掏钱。”
孙婷满心的委屈,声泪俱下地控诉沈怀兰:“刚刚不过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腿,她就认定我是故意报复她,合着她也知道她偏心眼儿呢!我说那叫她儿子来伺候她,她就逮着我骂!说我没安好心。”
孙婷用湿漉漉的手背抹掉眼泪,转头问沈璃:“你说她可不可笑?回回说姥姥偏心小舅,说了多少年了,光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响声。
沈璃哑口无言,洪桂香确实重男轻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沈怀康总觉得愧对沈怀兰,因此对她处处包容。
可沈怀兰无形之中,也变成了洪桂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表姐,你开店还差多少?要不我打电话跟我爸说一声……”
“不用。”孙婷打断沈璃的话,她上班这些年攒了些钱,“其实没差多少,我就是存了试她的心思,现在算是看透她了,不,是看透他们俩了!”她爸和她妈是一个德行。
沈璃只知道前世的孙婷在理发店干了几年后就自己开了个小店,却不知道,原来在开店前还有这么一桩官司。
沈怀兰跟洪桂香断亲后,每逢年节,孙婷还瞒着沈怀兰来看望洪桂香。
“知道他们是这样,就不要抱有期望了,努力把店开好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还缺钱,你就找我爸借,他肯定会借你的。”沈璃对沈怀康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他一向心软。
”表姐,你的店开起来后,生意肯定会很红火的。”沈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她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孙婷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光亮。
……
吃了午饭,几人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沈怀兰现在不能走路,整天窝在屋里,心情就越发差了,孙婷收拾碗筷声音大点要被她骂,孙婷给她倒水吃药,水太热了要骂,太凉了也要骂。
洪桂香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就和她吵,被姐妹几个拉开,她就气鼓鼓地蹬着三轮车走了,她一走,姐妹俩自然就赶紧跟上。
洪桂香一边蹬三轮一边还跟旁边的沈璃说话:“我去年阑尾炎手术,不是你们两个,哪个会去伺候我?她只顾装死,呵!我这么大岁数还没享上她的福,她倒先享上婷婷的福了!”
提起这事儿她就来气,按本土的风气,父母生病住院,一般是儿子出钱,闺女出力,也就是看护。
沈怀兰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只借口家里忙,一点儿边都不沾,沈怀康一个男人到底不方便,沈璃就请了假去照顾,周六周日就换沈楠。
洪桂香因此对沈怀兰的意见更大。
沈楠在后座谈了掏耳朵,很不耐烦:“哎呀!说了多少回了,听得烦死了,你对她意见这么大,你还给她祷告!你还来看她!你还塞给她二百块钱!”
她刚刚都看见了,洪桂香给沈怀兰二百块钱叫她买点营养品吃,沈怀兰拿腔拿调地不要,洪桂香就压在她枕头下了,沈怀兰也没再推辞。
洪桂香被沈楠一句话堵得上不来又下不去,只能加快倒腾两条腿,超过沈璃的自行车,不再搭话。
沈璃一直憋笑,等洪桂香三轮车跑到前头了,她才放肆笑出声来。
“我是真不懂,大姑做的那些事儿,人见人厌,狗见狗嫌,怎么奶一时又恨不得掐死她似的,一时又替她祷告,给她塞钱?”
“可能这就是怀胎十月,斩不断的母女情吧。”
认真说起来,只怕让她跟沈怀兰切割,比让沈怀康和沈怀兰切割更难。
洪桂香的背影渐远,沈璃突然又想到前世沈怀兰的主动断亲,不知道这个小老太太强势的外表下,又是怎样的痛心。
沈楠却被沈璃这句话勾起了心思。
“那她对我们会有母女情吗?”
“她”,是沈璃和沈楠姐妹俩心照不宣的一个称呼。
直接叫大名,似乎对这个生了自己的人不太礼貌,叫妈,又叫不出口。
“我同学她父母也离婚了,这周她妈还跑到学校来看她。”沈楠拍拍沈璃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希冀:“沈璃,你说她对我们有没有感情?会不会有一天也来找我们?”
没有,不会。
沈璃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道,她告诉自己,这一世的沈怀康不会死。
没有赔偿款,“她”自然不会出现。
但沈璃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她”更早地闯进了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