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对峙形势极度险恶的关键时刻,忽然,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空中炸响!
「凉拌!」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商场十楼的玻璃护栏边,一道矫健的身影纵身跃下!
「阿楚姐姐!」季了又惊又喜。
殷天正眼睛一亮。只见那身影在空中几个转折,稳稳落在较低一层的平台边缘,正是殷楚楚!她看着下方被无数鬼影屏幕包围的爷爷和季了,以及几乎崩溃的庄志远,干脆利落地喊道,「阿爷,她化身千万,我们有…降龙十八掌!」
殷天正闻言,顿时豪气干云,朗声大笑,「好!来个过瘾的!」
爷孙两人心随意转,同时发动!殷天正在地面,脚踏七星,双掌齐出,浑厚的掌力分袭左右两侧最近的几块屏幕!殷楚楚则从高处凌空下击,双掌交错拍出,目标直指更远处更高处的大屏幕!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商场内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和掌风呼啸声!声若霹雳,气劲纵横!殷天正的掌力雄浑霸道,殷楚楚的掌法迅猛凌厉。两人一上一下,一近一远,配合得天衣无缝。
无数电视屏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爆裂,碎片四溅,甚至整个机体都被震得从墙上、支架上脱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屏幕里,那无数张森冷的鬼脸在这摧枯拉朽般的轰击下,纷纷扭曲、尖啸,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它们赖以凝聚的载体即将被销毁殆尽,它们的能量体即将成为虚无缥缈的存在。
残余的黑影惊恐地汇聚、蜷缩,再不敢停留,仓皇地朝着商场深处,那部传说中的灵异电梯所在的方向急速退去。
轰隆隆的一阵神功运行已毕,大厦终于再次恢复阗静岑寂,惨白的灯光尽灭,鬼影消失,商场通道唯剩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歪斜损坏的电视残骸。
殷天正剧烈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满地狼藉,竟是心有余悸。总算是把那玩意儿打跑了。他转过身,再次确认,「季小了,」他声音将信将疑,「这样就算把她打退了吗?还会不会再杀回来?接下来……咦?人呢?」
殷天正四下张望。只见通道远处,一个熟悉又可恨的身影正抱着季了拼命狂奔,季了的小身子在他怀里不停挣扎,嘴巴似乎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身影,赫然是专程来绑票的流氓阿蛇!
「去你妈的这么大胆!」殷天正勃然大怒,脚下发力就追,「你敢在你阿爷眼皮子底下抓小孩?不要命了吗?」
这时殷楚楚刚从楼上平台跳下,稳住身形,正巧听到爷爷的怒吼。
「阿爷,谁抓小孩?什么小孩?」她快步跟上。
「八年前害死妳爹娘那两个混蛋,其中一个坐完牢放出来了…」殷天正头也不回地吼道,脚下虽快,那阿蛇在黑暗中左一钻右一拐,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殷楚楚闻言,眼神瞬间冰冷,二话不说,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剎那间便越过殷天正,朝着阿蛇电射而去。那速度,看得后面追赶的殷天正都咂舌,自家孙女这轻功,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季了虽然害怕,却也憋着一股气,趁阿蛇只顾逃命稍微松懈,猛地一扭,张口狠狠咬在阿蛇胳膊上,接着手脚并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骨碌碌摔在地上。
「王八蛋!臭俗辣!」季了刚骂出声,一道黑影已掠过他头顶。
殷楚楚追到了!她看也不看地上的季了,右手反手一抽,那根一直插在腰间的自拍杆瞬间到了手中。手腕一抖,自拍杆舞出一片杖影,劈头盖脸朝阿蛇打去!「打狗棒法」!
阿蛇哪里见过这种深奥武功,平日里的凶狠荡然无存,被那看似寻常的自拍杆打得抱头鼠窜,连声惨叫。
「哎哟!再打就死了,女侠饶命啊!」他边躲边喊,「那年是花豹动的手!妳爸妈不是我杀的!真的…女侠饶命…」
殷楚楚充耳不闻,手上招式却越发狠辣刁钻,专打他下三路,每一击都让阿蛇痛得龇牙咧嘴,屁滚尿流。
自拍杆破空之声咻咻作响,阿蛇慌不择路,被打得晕头转向,猛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那部漆黑的电梯门正缓慢地合拢,只剩下一道缝隙。
他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也不管那电梯闹鬼不闹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三步并作两步,狼狈地冲了过去,在门彻底关上前挤了进去。
电梯门「当」一声合拢,将一切隔绝。
几乎同时,殷天正、气喘吁吁的庄志远,还有林平之跟汉哥也追到了电梯口,却只能对着紧闭的电梯门干瞪眼。
「干,跑了!」殷天正气得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震得墙灰簌簌落下。至少季了没给绑走,众人平安,也算有惊无险,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殷天正立刻转向刚爬起来的季了,「有没有怎么样?」
林平之快步走到殷楚楚身边,「阿楚,没事吧?」
庄志远则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里尹天舞的影像,声音沙哑,「天舞…妳还在吗?」
三句关切几乎同时响起,在这片破败狼藉的通道里显得突兀,却又格外温暖。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结束,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笼罩着每个人,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季了揉着被勒疼的手腕,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看关心自己的众人,瘪了瘪嘴,眼眶泛红了。
殷天正盯着那扇紧闭的漆黑电梯门,望着还在揉手腕的季了,迟疑地问,「那玩意儿…就这么给关在里面了?她跑不出来了吧?」
季了抬头看着高大的殷天正,又瞅瞅那扇门,老实地摇摇头,「阿爷,我没当过鬼耶,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从电梯里跑出来…」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殷天正腿边靠了靠,那股子死里逃生的后怕劲还没过呢。
就在此时,电梯里突然传来一阵骇人的巨响!哐啷!砰!咚!
那声音沉闷又狂暴,像是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冲撞、打砸,又像是几百斤的铁块被举起再狠狠掼在金属墙壁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电梯门板发出颤抖的闷响,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似乎都在震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密集的撞击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变了调的、痛苦至极的闷哼和短促的惨叫,听声音,无疑是刚刚逃进去的阿蛇。他像是在里面被当成了沙包,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通道里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追上来的庄志远和汉哥也忘了喘气,脸色煞白地盯着那扇不断传出恐怖声响的电梯门。林平之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护在殷楚楚身前。
突然,里面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下一秒,「叮」的一声轻响,在这空旷的时空中显得异常吊诡。那扇漆黑的电梯门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两侧滑开!
一条笨重的黑影,如同被大力丢出的破麻袋,呼啸着从门里飞了出来!
「噗通!」
黑影重重砸在众人前方几米远的瓷砖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咣」一声,狠狠撞在一旁的金属护栏上。坚固的不锈钢护栏竟被撞得向内凹陷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黑影软软地滑落在地,手脚以一个不自然的畸形姿态扭曲着,正是阿蛇。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狠和狡狯。
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几百圈又被重锤砸过一样,脸肿得完全变了形,青紫交加,眼角、鼻子、嘴角都在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撕成了褴褛的布条,混杂着灰尘、污渍和斑斑血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没断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只有阿蛇喉咙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季了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悄悄躲到了殷天正的身后。
殷楚楚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阿蛇,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死了?」
殷天正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搭在阿蛇的脖颈侧探了探,又拨开他肿胀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后站起身,对众人摇了摇头,「没死透,还有口气。不过……」他看了一眼阿蛇的惨状,「离死也不远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聚焦到那洞开的电梯门上。
门内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彷佛能磁吸、吞噬一切光线,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森冷寒气从里面渗透出来,让人不由得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动了起来。「当」的一声轻响,缓缓地、平稳地向中间合拢,最终密无间隙地关闭。
紧接着,灵异的一幕发生了。整部电梯的门框轮廓,以及门缝,还有上方那个显示楼层数字的液晶屏,都开始散发出一波又一波幽幽的冷光。
那光芒雪白中透着些许不祥的绿色,明灭不定,像只潜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在缓慢地呼吸。
庄志远打了个寒噤,抓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汉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谁也没再说话,这诡异的电梯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的打斗更让人心头瑟缩。空洞的通道里,只剩下阿蛇微弱的呻吟和众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那扇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电梯门像一只沉默的巨眼,神秘冷漠地注视着众人。
殷天正抚了抚缩在他身后的季了,眉头紧锁,声音沙哑,「斗了半天,连这鬼……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没搞清楚?」
季了小脸煞白,闻言只是茫然地摇头。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是什么『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志远将手中的手机朝向在场众人,屏幕上是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的尹天舞,她缓缓说道:「如果我没认错那张脸,她应该是云廊企业董事长,靳展鹏的妻子,邬红樱。」
「什么?!」
「邬红樱?」
「靳展鹏的老婆?!」
通道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汉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看地上的阿蛇,又看看电梯门,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见到阿蛇被打飞出来还要精彩。云廊企业董事长的夫人,怎么会变成刚才电梯里那个恶鬼?人的刑侦,办得了鬼的案件吗?
庄志远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又看了平幕里的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位是尹天舞。天舞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随后语气变得郑重,「她都想起来了。天舞姓尹,我一直没跟大家说,她就是我老板,『星云集团』董事长尹倌照的独生女,尹天舞。」
这话一出,比刚才邬红樱的名字更像一颗重磅炸弹。通道里静得可怕,连阿蛇的呻吟都好像被掐断了。
汉哥的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庄志远,又看看尹天舞,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半晌才憋出一句,「失踪的星云集团千金尹天舞?!所以…这起事件,牵涉到了两个…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殷楚楚的反应最快,她深深地看了庄志远一眼,轻声问道:「大渔,你…你一年多前谈的那场恋爱?那个你说…很重要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庄志远脸上的神情苦涩,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回避殷楚楚的目光。那段过去,那段他没跟身边的几位朋友分享的往事,显然不仅仅是「谈了一场恋爱」那么简单。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时,一直缩在殷天正身后的季了,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手机里的尹天舞,声音微微颤抖,「天舞姐姐…,那…妳的妈妈,是不是叫…孟晴云?」
尹天舞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微微点头。
「孟晴云…邬红樱…」季了喃喃自语,眼睛越睁越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季小春!我奶奶叫季小春!我见过照片!我奶奶有一张她们大学时候的合照,她们三个搂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她们…她们是那时候最好的闺蜜呀!」
这下,连殷天正都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一天在「半月庄」的甜点店里,胡搅蛮缠的那两位大人物尹倌照、靳展鹏,还有断断续续谈着的,几十年前多角恋爱的那点古早古早的浪漫公案…,竟原来是搞得整个台北天摇地动的灵异鬼事的最源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