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岳明烛送到家、她欢欢喜喜说节后见后,颜衡没有第一时间把车开回基地,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透过玻璃目送她一蹦一跳地进了家门,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后知后觉到周遭恢复成往日刺骨般的冷清中。
整个一天下来,他沉默的时候,更多在心存侥幸,好在自己打出来了,好在自己小时候读过很多本书,能够言之有物。
上学的时候,总是会绞尽脑汁去跟同学借书来看,为了抓紧时间,也会三四本书同时阅读。印象最深的一本是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黑暗会让人加倍珍惜自己的视觉,寂静会让人更懂得声音的魅力。”
假如见过了光明,那区区三天又怎么会让他觉得满足。
可是太阳悬挂东南,并不会独照一人。
颜衡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瘫靠在椅背上,舌尖舔舐了一下后槽牙,僵持片刻后,翻出手机点开岳明烛的朋友圈来看。
刚才在车上,他亲眼看到她妥协地把他拖出屏蔽,她偷偷摸摸、掩耳盗铃的架势,还以为他看不到呢,其实车窗上的反光把她的行为照的一清二楚。
颜衡看到在众多条关于July的朋友圈中,夹杂着零星几点记录生活的,估计把灰烬他们也屏蔽了,都看不到他们点赞评论。但会看到韩韵和白度的身影,与其说他们是评论,倒不如说是杀狗——
【岳明烛:有个患者说我看着就很年轻,肯定技术不高。我决定把头发染成奶奶灰,人已经在理发店「图片」】
【韩韵:那我这次可不陪你染】
【白度回复韩韵:和我染情侣发色「小狗乖巧.JPG」】
【岳明烛回复韩韵:你上次在旧金山就放我鸽子!】
【岳明烛回复白度:我是扫地大妈,我来扫走秀恩爱的情侣】
【白度回复岳明烛:好水军,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岳明烛回复白度:地扫干净了,两位请躺】
这是去年十一月十三日发的。
她之前不会天天吃他们俩的狗粮吧?颜衡挑了挑眉,慢条理斯地点了个赞,在底下敲字回复问:“染成功了吗?”
随后又去往下翻,翻到更久以前。
【岳明烛:想起来小时候特别迷虹猫蓝兔,我去问姥爷,他的偶像是谁?他说是张仲景,轮到他反问我了,我说是逗逗。姥爷一脸疑惑地问我逗逗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号?我说一只会用雨花剑的沙皮狗。他可是十二岁的老中医,因为沙皮狗只活十二岁……】
【韩韵:老中医,我最近头有点疼,你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岳明烛回复韩韵:「告辞,等死吧,治不了JPG.」】
【白度回复韩韵:哪里头疼?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
【韩韵回复白度:没疼,逗小岳岳玩呢】
【岳明烛回复韩韵:你俩又在玩我这条单身狗呢?】
【韩韵回复岳明烛:朝你的偶像逗逗看齐】
她的朋友圈和她本人并行不悖,都是一样的有趣风格,总是能在无意间逗人开心。
再往下,一七年六月份往前,就没有关于July的内容了。那年他才被王跃招揽不久,就算再怎么努力,年龄也是摆在眼前的鸿沟。当时的他不可能触及到July的地位,并不会被她看见,所以她会喜欢July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眼皮往上抬了抬,正好看到于景焕和那个于益智,两人面色不悦地走了出来,还在门口/交流了两句。距离隔的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随后于益智露出非常鄙夷的表情,坐上了迈巴赫s560的后座。
于景焕在上车前,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行微弱的路灯照清视线,颜衡隔着车窗与他对望。
去年在居酒屋遇上,猜到了他和岳明烛的关系不一般,颜衡就不着痕迹地打量过这个人。
他长着一张标准的苦相脸,眉毛低垂,脸型瘦削,明明不是穷苦人家出生,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辛酸。
于景焕的目光不算友善,但也没有真把颜衡当回事,好像是受到车内人的催促,便匆匆收回沉深的眼神,钻进了后座的另外一边。
颜衡目送迈巴赫从身边擦过去,缓缓向后方驶离,直到消失在倒车镜里,回过神来后也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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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烛以为都这个点了,家里应该没有宾客,心情好到有些得意忘形,一路小跑小跳地到达正堂,发现于益智和于景焕,甚至韩经义,都还没有离开。岳川也正襟危坐在首把八仙椅上。
在场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眉目间却全是刀光剑影,岳明烛很敏锐地嗅到了异常,发现她的回来倒是打破了这份怪异的氛围。
只有于景焕站在门口处,岳明烛凑近了压低声音询问:“怎么回事啊?”
于景焕摇了摇头,却没有挑破,反而声量如常地说:“回头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岳明烛睨了他一眼,略感到一丝古怪,心想现在还是朋友,而且从小认识,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点点头同意了。
“那师父,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回头我再跟您细聊。”
于益智也不僵持了,和岳川拜别后,招呼于景焕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空气里的剑拔弩张散去了七八分,岳明烛感觉扼在喉咙上的手被撤走,终于能大口喘气了。
韩经义也不打算重启刚刚的话题,他之前已经跟岳老爷子分析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岳老爷子也明确拒绝了于益智,只是于益智又贴着脸皮粘上来,甩也甩不掉。
他看到只有岳明烛一个人,自家宝贝女儿不见身影,于是问了句:“韵韵呢?你们不是一块出去的吗?”
“她……下午临时被别的朋友喊走了,我们没在一块玩。”岳明烛支支吾吾。
韩经义冷笑一声:“又是去找白度了是吧,他们真是,姐弟情深啊。”
姐弟……情深吗?
岳明烛紧紧闭上嘴巴,使尽地点了点头,不敢说漏一个字,暗自为大小姐祈祷,自求多福吧。
最后韩经义见时间不早了,也离开了。整个正堂只留下岳川和岳明烛爷孙俩。
岳川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全身力气泄完似的,他喝了口杯盏里的茶,润润干燥的口舌。
现在没有外人了,岳明烛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也不是个能憋的住问题的人,直截了当开口问:“于叔这次来不会又是想做关于善慈堂牌的中成药吧?”
岳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说让我们拿百分之八十的利润,他企业完全不赚钱,说的倒好听,中成药多暴利他比谁都心知肚明,就算到手百分之二十,肯定还是赚的盆满钵满。”
“当初说他和阅林比起来,他不适合当医生,他还非得犟,不明白哪点比阅林差。他差就差在他有颗功利心,做什么事情都奔着赚钱、出人头地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