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到大,他身旁之人皆恭必恭、惧必惧,心思深沉,言辞谨慎。桑落这样的性子,他平生未见。
她似乎,倒也比那些平日里看到他就像老虎见到猫的沉闷弟子们,有趣多了。
宁渊眸色一沉,将这一丝不该出现的心绪压回心底。
他站起身,收敛了所有表情,只留下熟悉的冷意,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波动皆是错觉。
“那便先看你这几日练功法是否勤勉了。”
宁渊这句话顿时让桑落生出一种“完蛋怎么又要练功”的绝望感。
话罢,他袖袍一拂,转身离去。但就在袖尾掠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微顿,如同克制,又如同思索。
只不过那一瞬极短暂,很快便淹没在他重新凝起的冰冷气息之中。
“叮——”
此时神识跳出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宁渊”好感度+5,总好感值为 5/100 】
她整愣住了,好、好感度?居然是宁渊的好感度??
刚才那段聊天,竟然真让大魔头对她涨好感了?!喜大普奔啊!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近了一点点。
宁渊刚走,紧接着刚刚在门外偷听到不少的龚寒就大步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装得满满当当的灵药匣子。
他将药物放到桌上:“这些都是宫主命我下山寻来的灵药,可助你压制灵息。”
说到这,他声音突地一顿,眼神飘飘忽忽像在观察桑落反应,随即补上一句,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今日可不止宫主一人去道场救你啊,我可是也紧随着宫主一齐去的呢。”
桑落虽不知道龚寒这话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还是端端正正地给他抱了个拳,郑重道:“那便也多谢龚寒师兄相助了!”
内心却默默吐槽:你简直就是宁渊的贴身保镖,他去哪你不都寸步不离,又不是特意来救我的好不好……
果不其然,龚寒立刻顺理成章提出了他真正的目的:“那不如你把上次做给宫主吃的那什么,风火香丝,也做来给我尝尝?”
桑落:“......”
瞬间恍然大悟,好家伙,合着这小子来找她邀功的目的是想吃辣条啊。
她极力忍住不笑出声,爽快开口:“这事好办,等我再休息两日,就给你做来尝尝,只不过......”说到这,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龚寒忙不迭追问:“只不过什么?”
桑落脑筋一转,眉梢带着点坏笑。
“只不过此道风火香丝啊,可是一道绝佳的下酒小菜。”
“这下酒菜交给我倒是没问题,那寻觅佳酿这件事,就交给龚寒师兄你了!”
龚寒松了口气,此事于他不过小事一桩:“成交,此事交给我你放心,我必寻来最好的佳酿!”
桑落默默点头,真没想到之前一直看她颇不顺眼的龚寒,居然也敌不过美食的诱惑,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跟班呐。
但桑落却不知道,龚寒对她的态度会变成如今这样,也并非全是因为一口风火香丝。
事实上他第一日随宫主见到桑落,他不仅被撞得后退半步,撞完人她还敢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盘酱猪肘子,而宫主竟还脑子抽风直接赏给了她。
虽然宫主平日时不时便会赏些吃食给弟子们,可那天半路不知道哪冲出的桑落,就这样把酱肘子给横刀夺走了!他那日晚膳就指望那一口肉,结果愣是被她抢得干干净净。
此仇龚寒当时心里就记下了:这个小丫头毛毛躁躁,一看就不讨喜。
而后来宫主脑子再次抽风,竟选她这样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小弟子做契约夫人时,他更是无法理解得很。
龚寒自幼便被安排在宁渊身侧,年少时伴读陪练,宗门课业同修,宁渊修行时,他总守在一旁。而随着两人渐渐长大,他从童年的伴读,悄然过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贴身侍卫。
宁渊所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偏执、冷烈、孤傲,所有被宫主威严掩盖的痛苦与魔毒,包括那些在深夜独自承受的折磨、拒绝外人接近的脆弱......
全宗上下,除了前宫主,原只有龚寒一人见过。
他看着宁渊如何一步步肩负起冰宫主之责,也看着他从天之骄子变成被魔毒折磨却依旧咬牙不倒的强者,也看着他承担无人能理解的孤独与冷寂。
也正因此,龚寒对宁渊的忠心,不是出于命令,也不是出于职责,而是深入骨血、无可动摇的,从少年起便刻进灵魂里的守护。
直到那日宫主毒发,桑落那天满脸焦急、忙前忙后的给宫主取暖,倒是让他觉得她倒是对宫主有几分忠心的,她此番举动让龚寒对她,彻底改观了。
因为他觉得从忠心护主这点上来说,桑落应该是与他志同道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