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禄一直很羡慕成绩好的人。孟筠本身就是排名顶尖的高校出身,相遇的那年只是在休学。
孟筠身边围绕的人也都聪明,他堂姐想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孩,不仅家世好,学历也无可挑剔。
相比之下,时禄的确除了好的皮相一无所有。
得知时禄婉拒邀约是因为想读书,张兰十分意外。
“解约之后就先不拍戏了?”张兰复读一遍,确认道,“意思是之后还想回来拍戏?那为什么不珍惜现在的机会呢?”
“是。我很喜欢表演,不然十四岁那年不……会被选上;可也不能只有表演。”
张兰语气不善,“那等你读完书,艺人最好的花期都过去了。人家说小花小花,说的就是二十岁这样的年轻女孩。你过几年再重新开始,能不能出头都不一定。”
“我认为花期这个说法不是很对……大家都说女艺人有花期,年纪大了就会被后浪淘汰。但我觉得女人其实并没有花期这一说法,再说也没有什么“年纪大了”。二三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多少岁都可以重新开始。要是现在真的继续拍,我可能才是真的要“凋谢”,毕竟没有心力啊……读书是我的愿望,我觉得那样我的心就不再会脆弱,我不再会有太多的自卑、不甘、难过,我的眼界会变得广阔……”
解释一长段后,出乎意料的,张兰竟然说要帮忙。
后来想起,时禄觉得,或许张兰一开始就是想帮她的,只是等她自己开口说出来而已。
那些话她是真心的。
和孟筠恋爱,被铺天盖地群嘲,本身就藏着自卑的时禄,没办法屏蔽那些言论,没法像孟筠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那些恋爱的时光,孟筠真的从不在意舆论,他甚至没问过她是不是真的没读完高中。
时禄想,其实她反而希望孟筠问问她,那样她就可以解释她并非自愿退学——可以解释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身不由己……
孟筠不问。
偶尔笼统地提起那些恶评,孟筠也只会玩笑似的说:“别在意,我喜欢你就够了。”
可能她抛开他的喜欢逃跑了,他才会那么讨厌她吧。
航班降落在华市机场,缓缓滑行,磨蹭了一会儿才排着队出舱门,时荣已经在外面接机。
几年过去,时荣也快大学毕业,她比过去更锋利,那种时常不知所措、对姐姐的依赖感也减轻了,穿着卫衣牛仔裤很高兴地朝时禄挥手。
然后,她扑到时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
“姐,我知道当年你不仅是为了等和公司解约才不跑,你还为了等我高考完念大学。”
时禄曾经作为艺人的时光,并没有乱花过一分钱,统统都往卡里存了定期。
恋综之后得到的不少报酬,她都悄悄私存下来,不再交家用,当然这里边也有孟筠的帮忙,他和那恋综导演是发小,让导演去跟时禄的经纪人打招呼,一些钱都没再被克扣,也没打到爸妈的卡里,而是直接发到她的卡上。
也是那一部分钱支撑了时禄初期的求学生活,也覆盖了时荣的学费生活费。
“你还要演戏么?”时荣哭完抬头,一连串发问,“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有遇到好人吗?”
“当然要演啦,我和张导约好了要去找她,她现在回来发展了,在筹备新剧,给我留了位置,看我能不能争取到。我在那边也过得不错,我的作品集导师很喜欢,还和跟你说过的刘知语一起玩,她有时候带表哥,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嗯嗯!”时荣猛点头,“我也好着,因为姐姐你租了房子给我,我寒暑假都不用回家。”
时禄给时荣租的房子在华市大学城附近,原来的房间退掉了。
但从机场去大学城,势必会经过曾经那个小区的主干道,时禄遇到晚高峰,正好堵在旧居前,便降下车窗往外看没什么变化的一排店铺。
忽然又瞥见法拉利。
时禄心里一跳,不是熟悉的型号。
再看过去,可越看车旁边倚着的那个男人越眼熟,很高的人影,一半落在阴影里,一半在路灯灯光的边缘,和黄昏时的风景一样晦暗不明。
这么一看,那人也正好回过头来。公交车横亘地挤入边缘车道,红色的车身遮住时禄的视线,也隔开对面的车和人。
公交缓缓停半分钟才继续起步向前,来不及多看,乘坐的网约车也跟着起步。
时禄一阵恍惚。
“刚才那人特别像。”
“像谁?”
“前任。”
说到前任,时荣也压低了声音。
“姐你知道吗,你那个恋综认识的前任,来过我们学校,因为他们出资帮忙盖了一栋大楼……然后我们班的富二代跟我们科普,说孟家的小少爷最是记仇,就比如说他最讨厌前女友了,身边的人都知道。我都不敢说其实当事人是我姐。”
时禄笑出声。
“讨厌我也是我应得的。多久前的事啊?”
“上个月。”
时禄语塞,好半天才感叹,“是有多讨厌我啊?四年过去了还在讨厌我?好在之后在娱乐圈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