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行!”我赶紧推了推她。
我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就开始算账:
“大前天,路飞一个人干掉8800贝利的肉,你说了一句‘吃相太可爱了’就给全免了;昨天,村东口家三胞胎来胡吃海喝一顿消费1万7,抱着你的腿喊了声‘世上最好的玛琪诺姐姐’,你直接给打了对折;还有小商品店阿姨的儿子,你夸人家小伙长得精神,又给抹了零头……”
我“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给出致命一击:“玛琪诺女士,都不用做全成本核算,光这部分亏损,这个月就已经高达三万贝利了!”
“……”我看见玛琪诺招牌式的微笑僵住,露出一道裂痕。
边上的两个小家伙默默互相看了一眼。
“原来你们开酒馆的,也会这么穷的吗?”艾斯发问。
我脑袋上有什么东西跳了跳,可能是我还幸运的,还没被气炸的血管。
玛琪诺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让他们把今天的盘子洗了抵饭钱?”
我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听着,你们两个,这个月、还有下个月,每天都得来给玛琪诺洗盘子,听明白没有?”
“才——不——要——!”艾斯倔强地把头一扭。
我终于没忍住,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拳。
“咚”的一声,一个拳头大的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艾斯头上冒了出来。
萨博惊恐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我们洗……”
我双手抱胸,像监工头子似的杵在厨房门口,盯着里面两个手忙脚乱的家伙。艾斯和萨博正埋首在一座油腻腻的“盘子山”前,水花四溅,场面惨不忍睹。
“啪嚓!”
艾斯洗着洗着没拿稳,一个盘子应声落地,摔成几瓣。
我咬紧后槽牙,手里的擀面杖无意识地在案板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萨博偷偷瞄了我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一抖——
“啪!”又一声脆响。
边上正专心对付一个粘着干涸酱汁盘子的艾斯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手下意识一用力——
“哐当!”
第三个盘子壮烈牺牲。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第一次干,需要时间熟练……熟练个屁!都砸了十个盘子了!
我举起擀面杖,给两人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
“嗷!”
“哎哟!”
“你们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打算在洗完之前,先把玛琪诺酒馆的餐具全砸了是吗?”
“砸碎了换新的不就好了嘛!”艾斯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嚷嚷,眼神却有点心虚地瞟着地上的碎片。
“笨蛋!”我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太阳穴突突直跳,“换餐具的钱把你们俩卖掉抵债行不行啊?” 我没好气地戳了戳艾斯脑门上的包。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卖就卖……”
我简直气笑了,跟这俩小屁孩较什么真呢?难道还能真把这俩称斤卖了不成?
我长叹一口气,任命地走到艾斯身后。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食物的残余气息。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沾满泡沫的右手,他的手指有点僵硬。
“看好了,”我引导着他的手拿起一个湿滑的盘子,“拿盘子要轻,像这样。觉得滑就用手指扣住边缘,虎口这里贴着盘沿,稳当点。”
接着,我抓起他的左手,带着他浸入温热的洗洁精水里,拿起那块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抹布。
“抹布要沾够清洁液,”我握着他的手,在盘子表面均匀地打圈,“每一寸都要抹到,摸起来没有那种油腻感才行。”
我松开手,示意他打开水龙头。“最后用清水冲干净,泡沫都没了才算完。”
我看了看边上的萨博,“知道了吗?”
萨博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我又看向我面前低着头的艾斯,“你呢?明白了没?”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眼睛,但我能看到他耳朵尖红得厉害。
“吵、吵死了……”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试图挣脱我的手,但我没让。
我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给他头上再添一个包的冲动,转而捏住他发烫的耳垂,轻轻拧了半圈。
“给我大声说!明白了没有!”
“……”
他梗着脖子,就是不吭声,身体却有点僵。
僵持了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知道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啪嗒!”
他手里的盘子脱手,掉进满是泡沫的水池,边缘磕掉了一个小角。
他背影僵在那里。
我闭了闭眼,默数到三,最终还是没忍住,擀面杖精准地落在了他脑门上那个“连环包”的旁边。
“咚!”
“你知道个屁!”我气得想笑,一把撸起袖子,那根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个圈,“看来今天非得给你们俩好好‘擀’一顿‘面条’醒醒脑了!”
艾斯捂着新鲜出炉的第三个包默默蹲在角落里。
“咔嚓!”
“哐当!”
破碎声几乎成了背景音。
“艾斯!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用那么大劲儿!”
“萨博!泡沫还没冲干净!重洗!”
“这个盘子边上有油!没看见吗?”
“天啊!你们是洗碗还是砸碗?!”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的怒吼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两个男孩手忙脚乱的辩解和哀嚎。玛琪诺欲言又止,但在我“这是为他们好”的坚定目光下,只能无奈地摇头,转身去忙别的。
终于,在夜幕来临之际,最后一批幸存的一碟碗盘被码放整齐。
艾斯和萨博累得直接坐在了潮湿的地上,小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手上皱巴巴的,身上溅满了水渍和泡沫。
我抱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艾斯和萨博真棒。” 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变脸,“洗完了别坐地上着凉,到时候说我虐待童工哦~”
两个男孩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突然艾斯的肚子“咕——”地叫了起来,两个人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这两小孩吃了这么多,又饿了,真是饿死鬼吧……
我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盘里,是两盘刚出锅的炒饭,旁边还各放了一大杯冰镇牛奶。
“喏。” 我把托盘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我可是不轻易下厨房的哦。”我揉了揉两个小男孩的头。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目光落在旁边两个刚刚结束工作、身上这里湿一块儿那里脏一块的男孩身上。
在莫比迪克号上一直都是我才是被教育的那个。
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在人看见的地方我偷偷地、满意地笑了。
艾斯在我手下不习惯地动了动,想躲开我的“魔爪”,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萨博则微微缩了缩脖子,蓝眼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垂下。
我没让他们躲开,手上加了点力道,强制性地按着他两的头揉了揉,又掐了掐两个男孩有些脏的脸颊。
倒是很软。
两个男孩的目光,迟疑地、同步地,从我的脸上,移向石桌上那两盘七彩色的炒饭。
“看什么看?” 我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板起脸,伸手作势要去端走盘子,“不吃算了……”
“谁敢吃彩色的炒饭啊,你是下毒了吧。”艾斯一张嘴,37度的体温吐出冰冷的话 。
“给我吃!”我愤怒地拿起我辛苦做的炒饭就往他们嘴里塞。
两人赶紧躲,但在绝对的武力前被我硬生生塞下去,我用力拍了下他两的背,他们一不小心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番茄红,又转向紫红,眼睛里里面迅速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嗬……嗬……” 艾斯张着嘴,像离水的鱼,手徒劳地在脖子边抓挠。
“水……牛奶……” 萨博颤抖着去抓旁边的牛奶杯,却因为手抖洒了一半。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下一秒。
“咚!”“咚!”
两声闷响。
两个小小的身影,保持着抓喉咙或端杯子的滑稽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微微抽搐。
我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他们“安详”的睡颜,又看了看我那两盘“杰作”。
嗯,看来调味还有进步空间。下次少放点……呃,好像是“地狱火椒”还是“超级芥末”来着?应该都差不多吧……
果然不能太久不做,手艺都生疏了。
我翻出自己的厨艺记录本把反馈写上后,像拖两袋土豆一样,把晕倒的艾斯和萨博拖进了酒馆后院闲置的柴房,找了点干草给他们垫上,又胡乱盖了条旧毯子。
“睡吧,小混蛋们。”
我拍拍手,看着两个已经累的打起鼾声的小孩,关上了柴房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