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米娅姐姐也打我!”他立刻捂住脑袋,嘴巴撅得老高,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乌塔早幸灾乐祸地笑得前仰后合。
“可是,”路飞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声音因含着糖而显得嘟嘟囔囔,“要是不吃下去,山姆爷爷给的这份‘好吃’,不就浪费掉了吗?”
他努力嚼着粘牙的糖,试图把话说得更清楚:“好吃的东西,就是要马上、大声地告诉对方‘超好吃’才行呀!” 他咧开一个极大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容,黏糊糊的麦芽糖丝在他的缺了几颗的牙齿间拉出了细小的银线。
“你看,我吃掉了,山姆爷爷会笑;米娅姐姐你也不用再和爷爷推来推去;我也得到了超级好吃的东西!这样不就是最棒的吗?”
我怔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关于“礼貌”和“客气”的道理,在他这番纯粹到发光的逻辑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哑口无言。
我突然发现原来是我,一直将接受善意视为一种需要偿还的“债务”,却从未想过,对于凯伦阿姨、山姆爷爷和村子里的大家而言,坦然、快乐地接受这份心意,本身就是对给予者最好的回报,是跨越客套的尊重与成全。
他们赠予的,从来不只是花与糖,是一份想要传递的温度。而我的拒绝,看似礼貌,实则却像一扇门,将这温度挡在了外面。
原来,欣然接受善意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回馈给对方的善意。
“哎呀呀,我们小路飞怎么这么聪明!”山姆爷爷开怀大笑,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我第一次没有去计算这份“温暖”的价值,只是单纯地感觉到,它很舒服。
“谢谢。”我坦然而认真地对着山姆爷爷说道。
我给眼巴巴的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袋糖,还有一袋我掂量了一下,准备带回去给昨晚辛苦了一晚上的玛琪诺。
“啊!是香克斯!”乌塔突然朝着港口的方向兴奋地挥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蹦跳着跑了过去。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耀眼的阳光洒在那个高大的红发男人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头上戴着一顶颇为惹眼的白色毛线帽,帽檐上方,竟然精心编织着一对俏皮可爱的猫耳朵,近两米的身高戴着一顶这样可爱的帽子,与他气质既违和又奇异地和谐地糅合在一起,平时里看起来豪迈的海贼船长此刻显得傻傻的,像只被驯化了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冲着我们这边远远地挥手,像个傻瓜一样夸张地做着表情。
“M——I——A——!”
隔着喧闹的人群,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口型,无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快——过——来——!”
那一刻,我仿佛被乌塔的快乐传染了,不由自主地也朝着他飞奔而去。就在距离他几步之遥时,我的脚步犹豫地慢了下来。
我想起昨晚也在酒馆喝到后半夜的香克斯,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我凑过去看他,他突然转了个面,面对着我半睁开眼睛,然后一下我把搂在他怀里。
“米娅。”他迷迷糊糊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在风车村你过得开心吗?”
我的脖子被他结实而有冒着热气的双臂压住,带着酒味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
“嗯,开心。”
我没有掀开他的手,只是顺着他手的力道像他一样趴在吧台上,脸颊发烫地近距离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谢谢你,香克斯,那天带我来到了风车村。“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酒馆里已经是睡倒一片了,除了还在收拾的我和在后厨收拾的玛琪诺,整个酒馆安静得只剩下海贼们的呼噜声。
他没有再回应我,只剩下平稳的鼾声。
我把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一边,静静地看了他眼边三道伤疤很久。
而此刻,站在港口灿烂的阳光下,面对笑着张开双臂的他,昨夜那种偷看了他一整晚的隐秘羞涩感猛地涌上心头。我的双手顿时僵在半空,不知是该装作什么也没事一样抱过去,还是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而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迟疑。红发的海贼大笑着,伸出那双强有力的臂膀,一把将我紧紧地、结结实实地揽进了他怀里。
忽然,一个温暖而厚重的东西隔着我用来挡住耳朵头巾,轻轻罩在了我的头顶。
我愣了愣,伸手扯了扯耳边垂下的柔软织物,又摸了摸帽子顶上的耳朵——那是一顶和他一样的缝着猫耳的黑色款式的毛线帽。
“怎么样?好看吗?”他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大孩子,兴奋地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白色的,“我刚刚看见索菲亚婶婶在织毛线帽,就买下来特意请她给帽子都加上了耳朵!”说着,他还扯了扯自己帽子上那对白色猫耳,“是不是还不错!”
我突然觉得我的喉咙有点干涩,像是被哽住了一样,我紧紧地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压抑着自己差点露出来的哭腔,
很好看,谢谢。
“……不好看,很丑。”我说。
但我又想起刚刚的叮叮糖,又扭扭捏捏的在原地磨蹭了一下,
“但是…谢谢你香克斯。”
我尝试着坦然的回馈别人的善意,但是还是有些忍不住的羞涩。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他那头耀眼的红发。
有些不好意思,我默默把脸埋在他衣服里不敢直视他。
此时,他笑起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的、低沉而温暖的笑声,连带着他身体的微微震动,一下一下,无比踏实。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说。
“喂喂!香克斯!我的呢!我的帽子呢!”路飞在一旁叉着腰,大声地嚷嚷起来。我循声望去,只见乌塔正用手指假装遮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瞧着,另一只手还悄悄拽了拽路飞的衣角。
一股莫名的羞涩感瞬间涌了上来,我赶忙松开了香克斯。
“当然有!怎么会忘了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他哈哈大笑着,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两顶小号的猫耳帽子,一顶是天蓝色的,一顶是粉色的,小巧又可爱。
两个孩子欢呼着把帽子扣在头上,互相指着对方毛茸茸的新造型,在阳光下快活地笑作一团。
“快看呀!我们现在都有猫耳朵啦!”乌塔兴奋地眼睛闪闪发光,像缀满了小星星,她雀跃地转向香克斯,“这主意太棒了,香克斯你真是个天才!”
我隔着柔软的毛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真实的耳朵,忍不住也跟着傻笑起来。就我看见香克斯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但他很快又挪开了眼睛。
另一边,路飞正努力地把帽子两边的垂绳往自己下巴上缠,结果打了个死结,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毛茸茸的帽檐里,瓮声瓮气地满足道:“啊……真的好暖和!”
香克斯变戏法似的又从背后摸出一顶毛线帽,脸上露出那种准备干坏事的、贼兮兮的笑容:“嘿嘿,瞧这个!我可是给贝克曼也准备了一顶!”他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先乐不可支,“贝克曼那张脸戴上这个,想想就很丑哈哈哈哈!”
“唉,你这个人啊……”我忍不住扶额叹气,用嫌弃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贝克曼先生摊上你这样的船长,真是够他受的。”
“这有什么办法呢?”他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我厉害吧”的得意表情,“谁让我才是船长呢!”
他突然凑到乌塔身边嗅了嗅,又探头去看路飞手里亮晶晶的糖,然后像个没分到糖果的大孩子,委屈地撇下眉毛,两米高的身躯弯下来,把脸凑到我眼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为什么他们都有糖吃?”他嘟囔着,“我可是送了你帽子,你怎么不送我糖?”
“到底谁才是未成年啊……”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嫌弃地从怀里那袋糖中捻出一颗,踮起脚尖,飞快地塞进他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柔软温热的嘴唇。他一口含住糖果,湿热的吐息瞬间喷在我的指尖上,糖小小的,他咬住糖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抿住我的指尖。
我耳根猛地一热,强作镇定地将手迅速抽回,藏在身后。
就在脱离他唇齿的瞬间,指尖那片湿热的暖意迅速在空气里变凉,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黏着的凉意。
我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僵着,拇指和食指——刚才被他含住的那两根手指——尴尬地翘着,仿佛不敢相互触碰,也不敢蜷缩起来。
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又重又快,快得不像话。
“嗯!真甜!”他直起身,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喂,米娅,我还要!”
“想得美!笨蛋香克斯,自己去买!”我扭过头不敢看他发亮的眼睛,把糖袋护在怀里,“这袋是给玛琪诺她们的!”
“别这么小气嘛——”他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来拉我的胳膊,他壮实地手臂半环住我,像是黏人的大狗一样把脑袋凑到我的耳边,我在他怀里显得太小了,他只是这样搭在我身上,就像是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在他怀里一样。
“乌……乌塔、路飞,走,我……我们还没采购完东西呢。”我赶紧甩开他,有些慌张地退后两步,“玛琪诺还在等我们。”
我左手并作右手,在脑袋开始冒烟之前,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原地。
我没听见后面的路飞戳了戳乌塔,“喂,米娅姐姐是在同手同脚吗?”
乌塔一定捂着嘴发出“库库库”的奸笑,然后嫌弃地推了一下路飞的手,“你呀,什么都不懂!”
她看看原地不明所以挠着脑袋的路飞,又看看边上同款动作的香克斯,像个小大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两个笨蛋。”
说完,她迈开步子,向已经走出老远的我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