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十万个为什么’刚捋完思路,一扭头又看见坐在对面的李恒,更是气冲脑门。
皇帝一天天的,只顾守着郑贵妃母子喊亲的热的。哪一年为太子正经祝过生辰?这样的破宴席,恒儿还得硬生生贴脸陪坐着,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委屈!
老祖宗一拍桌,当即宣布:宫宴不去了,让李恒带着如意出宫逛灯会。
如意一听要出去玩,高兴坏了,直跳脚拍手。
李恒觉得不妥。
虽说这宫宴于他,本就是硬着头皮的尴尬。可说到底,这里面始终带上他生辰的事。今晚满朝群臣都在,自己若不去,他父皇怕是气闷。
高太后轻蔑一哼:“你父皇总把一家亲挂在嘴边上,如今正是考量他的时候。既是一家人,这点小事哪值当气闷?”
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大孙子说得在理。要真是一声不吭直接缺席,不光惹他父子俩更有嫌隙,还会在一众臣子面前落下话柄。
思虑一番,高太后又道:“恒儿顾着礼节周全,那就随哀家过去点个卯,咱祖孙俩坐个一半刻,等开了宴再走就是。”
眼见就要成行,德桂赶忙附在高太后耳旁,悄声道:“太后,天黑人又杂,奴才怕是不妥。”
高太后摇首:“无妨。民间灯会花灯万盏,自是亮如白昼。你一同举灯跟着,再多揣上几根银烛。”
话毕,让李嬷嬷和琴心先带如意回宫,换套轻便衣服再来。
临走时,高太后又道:“丫头这身,一瞧就是宫里的制式,回去也换了罢。”
琴心有些发愁:“奴婢没有可换的衣服......”
李嬷嬷捅了一下她的腰窝:“怎么没有,吴娘娘不是给你新做了一套?”
高太后来了兴趣:“哪个吴娘娘?”
“霞映宫的那位。”
高太后颔首一笑。
吴妃的母家乃江南织造大户,那一双巧手,做出的衣服必是好看。
御花园的宫宴仍是老三样:舞姬美酒珍馐。
来的臣子和家眷不少,手里拎的贺礼也丰厚。都是老规矩,中秋献贡一份,太子生辰一份,再有个别巴结太后或者贵妃的,还要多提一、两份。
皇上见高太后只携太子入席,不禁问道:“难得今天热闹,怎么不见如意?”
“在慈宁宫睡了,别喊她了。”
皇上点点头,表情略见怅然。
开了筵,祝完酒,舞乐正欢。见身旁的高太后哈欠连连,皇上赶紧展开关怀:“母后若是困乏,不如回宫休息?”
高太后看着一侧坐立难安的郑贵妃母子,挑眉故意道:“这大好的日子,哀家离席太早不好,还是再坐一坐?”
皇上笑回:“日子再好,也没有母后的凤体安康要紧。”
高太后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席间的李恒一挥手:“今儿月色好,哀家让恒儿陪着走走。你们乐你们的!”
郑贵妃和宸王一听,差点没绷住笑出花来。
宫人掌了七八盏灯,引高太后和李恒回宫。一路上,她紧紧地攥着李恒的手,每一步都迈的很稳。
如意正在屋里对着铜镜臭美。她换了身荷粉配月白的纱裙,李嬷嬷又给盘了对双髻,一边一个珍珠流苏,既活泼又可爱。
见皇祖母和恒哥哥回来,她欢天喜地的蹦跶到二人面前,连转好几个圈。
高太后笑道:“我们如意真好看!”。
抬眼再一看旁边的琴心,不觉一愣。
青丝绾作垂挂髻,垂梢散落披墨云。
这些日子琴心在萃芳斋吃得好,人匀称起来,脸上也有了润泽。
她第一次如此打扮,心里羞怯,不由一直低头扣手。两颊微微发红,像染了几分薄醉似的。
李恒突然想起,那日她卧倒在荷花池畔的模样。
“恒儿觉得呢?”高太后轻声问道。
他看着那脑袋两边,晃得眼疼的牡丹步摇,把脸一扭:“不好,怯懦不胜。”
琴心顿觉脸上烧烫,微微抿嘴,把头低得更深。
高太后的嘴动了动,深运下一口气,把那骂人的冲动压下来。
一转脸看见德桂,努嘴挑眉的似有嘲态,于是撒气一般,狠狠拧了把那老太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