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袭人阵阵凉,见曹小公子身上直打寒颤,琴心想解下外褂给他。结果一转头的功夫,眼前赫然杵着件青灰罩衫。
碧湖月华影澄映,静揽岸边双垂柳,共沁一道清江水。
李恒轻靠在石桥上,仰面装作赏月:“那是朝廷命官之子,当街披个女子衣服,想来不雅。”
琴心点头唱喏,不想双手刚接下罩衫,对方又有了指令:“让李嬷嬷去,年岁大,不至于惹人非议。”
他说得样样在理,琴心暗自一阵佩服:别看太子爷平时净沉着脸不吭气,想不到原来这么心细,办起事来真真周全!
她吊起胆子,斜眼打量起举头望月的李恒。
来的时候,他原是穿着层青灰罩衫,凭灯火如何照耀,浑身都是黯蒙蒙。现在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透过灼灼月华,整个人泛着一层清辉。
那青松般的傲骨直背,和刚才在巷子里时判若两人。
像‘华容俊爽’‘如玉艳逸’这样文绉绉的词,琴心不会用。对她来说,关于绝世公子的全部美好认知,就只有荷花池画廊上绘着的那位白面郎君。
可那白面郎君与他娘子在断桥撑伞定情,到头来却抛妻舍子出家念佛,根本就是个负心汉!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多时,德桂回来了。他换了身簇新的黎棕窄袍,找李恒简短地复了命,便去安排仆人给曹小公子换衣服。
等老仆背着曹小公子再从桥洞里走上来,除了头发仍是微湿打绺,身上已焕然一新。如意迎上去,眼睛笑成两道细弯:“好看!”
曹小公子脸上微微发红,抿嘴回以腼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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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回避人群,来时李恒特意让马车停在了老街的西北口。眼下都已收拾妥当,德桂便引着众人按原路返回。
曹家的两个老仆紧紧地跟在后面,一个背着小公子,另一个在前面猫腰提灯。往东往西,全凭德桂作主,半口大气也不敢喘。
到了车前,德桂先将李恒一行安顿好,再把曹小公子搀扶进去,见两个老仆抬腿有蹬车之势,便一把夺过马鞭,在俩人身上抽了个响亮。
“你们俩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上你祖爷爷的马车?”
两人白着脸,连连抱拳求饶。德桂没工夫纠缠,蹿身坐到车把式的身边,然后把手里的鞭子朝外一挥:“滚,自己想辙去!”
青帐素车,内里别有洞天。丝金软缎的靠垫,蓬松适宜,脚下铺开一张波斯国的织毯,软得犹如踏云。
角落里还安放一方小食盒。是高太后特意嘱咐备下的,唯恐路上有人饿肚子。
马车缓缓徐行,趁着窗帏缝溜进来的光亮,如意从食盒里挑出一块银芋酥,笑嘻嘻地递到对面。
曹小公子接过来,没有着急入嘴,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小心地将银芋酥包好放在膝上然后双手握拳,竖起两只大拇指,朝如意微微一弯,嘴里默念了两句‘谢谢’。
如意看不懂,笑着摇头。曹小公子稍显费力地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李恒,对他比出同样的动作。
此时应是径行背阴小巷,车内的光线愈发暗淡。曹小公子见李恒没有理会,于是又比划两遍,口形也张得更大。
琴心见李恒双眉紧锁,目有疑惑,一下便明白他的难处。她装作与如意说话:“郡主,小公子那是在比划谢谢呢!”
李恒这才有了反应,略一点头还礼。过了会又道:“若有亲近信任之人,可将姓名告知。等会到了曹府,我等只将你托付于此。”
曹小公子摊开李恒温厚的手掌,仔仔细细写出来。
李恒一顿,满心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