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礼,琴心满心困惑地走到高太后身旁站住。她偷眼打量起来,没想到太后也突然转眸看她。目光依旧慈爱,可是眼底藏着些许的深不可测,总之与平时不太一样。
高太后微微一笑:“恒儿觉得,琴心如何?”
被点名的李恒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他抬眼扫了一圈屋子,心中不免一沉。
太后和郑贵妃的表情都很凝重,两个人像是暗中较劲一般。坐在她们中间的皇上垂眸不语,脸上隐隐有种‘不知怎样开口’的忸怩。
没头没脑的,他就想起昨天晚上,曹家老仆说琴心的那句‘是不是要当小妈’的浑话。
他当即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淡淡道:“不好。”
琴心一听,瞬间临近昏厥的边缘。她双腿微微打颤,脸白得就像腊月积雪,整个人如至冰窟,眼睛里再无半点生气。
她知道太子爷讨厌她。这句‘不好’,昨天当着太后已经说过了。可现在这屋里还有皇上和贵妃,他还这么说,那是着实地想要她的小命啊!
高太后开口再道:“何以见得?”
李恒细细思索,挑出两点他父皇最在意的:“性格怯懦,胸无点墨。”说罢,又低声加上一句:“只能在萃芳斋做一辈子的女官。”
话音一落,除了琴心依然白着脸发抖,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郑贵妃朝皇上柔柔浅笑:“看来,太子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昨天的中秋灯会,宫里去得不光是李恒他们,顾妈妈也去了。她亲眼看见李恒和琴心,从暗巷里拉拉扯扯地走出来。
为着迎儿的死,顾妈妈心里一直记恨李恒和琴心。再加上之前迎儿有惑主的心思,导致郑贵妃与自己多少生出几分隔阂,她也需要尽快表表忠心。
等天一亮,顾妈妈就马上找了个可靠的人打探消息。然后趁着热乎,把这事汇报给了郑贵妃。
郑贵妃本来不以为然。
太子都十八了,别说是和女子拉扯,就是置个临街的别院,养几房侍妾,都不是什么能做文章的大事。
再一看顾妈妈眼神里的深意,细细一品,终于恍然大悟:重点不是‘拉拉扯扯’,而是‘暗巷’。
孤男寡女在无人的暗巷里,谁知道有没有做出什么‘天为衾地作褥’的荒诞艳事。
太子素来身清,是臣子口中的恭敬尊礼之人。若传出这样的事,怕是会引来朝堂一片哗然。
正值议亲的年岁,有了这脏名在身,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的傲洁小姐,想来必会三思。
顾妈妈手里还掌握一条信息,指向两人早有暗度陈仓的嫌疑。依着高太后的性子,就算太子能够全身而退,那琴心少说也得剥下层筋骨。
这样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郑贵妃以太子清誉作幌子,装作再三犹豫的模样,遮遮掩掩地把事递给了皇上。见对方神色异然,以为大功告成,不禁暗自窃喜。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皇上听完,心里反倒松下一口气。
李恒多年来总是一副抑郁寡欢的模样,对世间万物都没有任何兴致,大有个不近女色的架势。
皇上这个当爹的,正暗搓搓地怀疑儿子的偏好是否与自己不同时,没想到儿子其实挺上道,一边过着生日,一边就开了窍。
男人嘛,气血方刚的年岁,又赶上月色如许,一时情难自控而已。
可以理解,相当的可以理解。
而且他知道那个叫琴心的宫女,一句当众的夸赞竟让李恒瞬间红了脸。
不错,热情奔放,确实能解开闷葫芦的忧愁。
不过再一琢磨,皇上也觉得这事流传出去确实不太好,有损礼法,有伤风化。可是父子俩这么多年的不甚亲近,有些话不好直接对儿子说。
于是,皇上想当然地去慈宁宫找高太后,希望她老人家能见缝插针地找话茬提醒李恒,在男女之事上注意点分寸。
一个是初尝云雨,要懂得循序渐进,切莫沉迷。另一个是得挑地方,别在外头冒然行事。
不过,为父的也真诚表态,若是李恒嫌宫里抹不开手脚,他可以私下赐个宅子。至于那小宫女,等回头册了太子妃,封她个良娣也算补偿。
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到了高太后耳朵里,却是又一番理解。
她这一刀两断的性子,不似那粘皮带骨的,最听不得含含糊糊的话。
捕风捉影的事,皇上这又是赐宅子,又是封良娣的,分明是在给她大孙子乱扣‘当街宣淫’的大帽子。
高太后一掌劈下去,震得身侧的梨花案直打哆嗦:“把人都给哀家叫过来,今儿慈宁宫要升堂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