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光浓烈,肆无忌惮地洒在李恒的脸上,闪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亮。二人并非初见,只是从前她大多是卑微的低着头,未曾像今日这般正面的仔细看他。
五官轮廓分明,肌肤白腻如脂,明眸冷峻,剑眉锐厉,还有那一副淡若初霞的薄唇......琴心倏然想起在马车里做的梦,心里没的一慌,忍不住把目光飞快移开。
薄唇轻启,刻意压低的嗓音却是那样轻柔:“你给我做了书皮。”
琴心登时无语。一个书皮而已怎么太子爷还就赖上她了,在这不依不饶的?
想想还是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主子都堵在眼前了,再不应下恐怕会按抗命治罪。她抿着嘴,抬眼刚要说‘是’,却见对方的眼神好像在讨要压岁钱的稚童。
那种执着的烁光晃得她顿生错觉。仿佛此时此刻,她若是不掏出点什么给他,那这世间就会有什么脆弱又柔软的东西,哐当一下碎成渣渣。
于是大脑搭错筋似的,她袖着手从荷包里摸出三枚铜板,摊到掌心上。
宫女给太子赏钱这种事,不知前面几朝有没有发生过,反正在大奉朝那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李恒的眉头微微一蹙,直接原地错愣。
“你!”
旁边的阚德桂厉声大喝,气得鼻子都歪了,抬手就朝那三枚乌旧的铜板扇去。倏而一角青袖闪过,身边人的墨色披风轻轻抖动,铜板骤然消失不见。
温润的指尖划过手心,微微有些发痒。
这下换德桂原地错愣。他一张大嘴半敞着,呆愣楞地垂手盯着李恒,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时,远处飘过来一阵嘈杂人语。
一个金绣华服的小男孩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枣红黑领,耳鬓戴花的中年男子。
“......怀儿既然赢了朕,那一会便赏一尊最大的狮蛮蒸糕!”
“舅舅!”
如意挥手喊起来,完全无视了明明是走在前面,明明是金灿灿最显眼的宸王。
众人行过礼,皇上先是乐呵呵的捏了捏如意的小脸,然后两手一背,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朕听闻今日备了不少节目,太子还是早些进去罢。”
说完,皇上伸手要拉宸王同行。哪知宸王的脚下却生了根,小身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死盯着琴心。
为着之前摔的狗吃屎,这个年仅九岁的小王爷,已经好几宿没睡过安稳觉了。素日威风凛凛的宸王,竟然闹出这等笑话,可谓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辱。
不过小孩子能有几两愁呢?在妙峰山上跑跑跳跳,摘花捉虫,眨眼间就把自己遭受的‘奇耻大辱’给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他看见琴心和李恒站在一起。
这两个人的距离有点不太寻常,像是要说悄悄话。这个想法当即让宸王浑身一颤,被遗忘的羞耻事哗啦一下涌出来,瞬间淹了心田。
那天发生的秘密,全程目睹的只有两个人。如意是个傻子,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自然不足为患。有能力出卖自己的,就只有这个叫琴心的小宫女。
旁人也就算了,怎么偏偏是他皇兄!
现世小哪吒,皇城李霸王,横得连玉皇大帝的胡子都妄想去扯一扯的宸王,却唯独怕他这位沉默寡言的皇兄。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何况宸王这种没水也要搬水过来淌一淌的人。闯得祸多了,自然和宫里的高级管事们都交过手。
他皇上爹,他贵妃娘,他皇祖母......
对于这些人,宸王早已摸清楚脉路,。该撒娇服软的,就撒娇服软;该放狠话威胁的,就放狠话威胁。至于懒得搭理他的,那就夹起尾巴装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便可保得万年无事。
然而,他皇兄与宫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宸王看不出猜不透,完全无法窥见这位铁面老哥的内心想法。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欺负如意才摔得狗吃屎,那他一定会用最惨无人道,最痛击灵魂的方式来惩戒自己。
光是想,就让宸王通体的汗毛立正竖直。
他决定,他要寸目不移地盯紧琴心,誓要把她所有可能泄密的机会通通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