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的河水冷若寒铁,人跳下去很容易冻着。琴心回想起来,浑身就冷得泛酸,然而眼泪却是温热的。
他救了她,一如既往,自她入宫以来,每一次危难都有他在。
可琴心还是不觉得踏实,她百般不愿又无可奈何,轻轻握了握李恒的手:“殿下.......”
“你醒了。”李恒支身坐正,弯起眼睛对琴心微笑,倦容顿时四散。他记得她意识尚存前的嘱托,不等问便先答了:“放心,如意很好。”
琴心这才舒心一笑。
“没了?”李恒摸了摸琴心的额头,又一鼓作气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如意?”
“我....”琴心醉懵懵地说不上话,四目相对,咫尺之间,他热乎乎的气息飘到脸上,她慌乱地不知该往何处看:“殿下,我.....”
“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李恒笑了笑,她平安无事,他便找回了许多的耐心。长长的睫毛抬起落下,他从她闪躲的双眸看到微颤的嘴,又挑眉看回到她的眼睛:“哪怕是你现想的,也都说给我听。”
“多、多谢殿下搭救。还有.....”低糯糯地道过谢,琴心自己也觉得不够。
死而复生,第一次靠老天垂怜,第二次靠眼前之人。如果不多说一些,仿佛就是浪费,白白糟蹋了一场天赐。至少要坦诚地告诉李恒,她当时听见他的声音就不怕了,可似乎总是言不达意,她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告诉我,还有什么?”李恒小心翼翼地问。他无意催促,却也担心如果此时不追她一句,或许她就逃之夭夭,再不会补给他。
“还有.....”琴心一个字一个字的,红着脸小声说:“有殿下在,我就......”
“是琴心醒了吗!”房门冷不防地被一脚踢开,宸王不顾陆佩的阻拦,吵嚷着冲了进来:“琴心你可醒了,本王有话要说!”
“谁让你进来的?”李恒冷下脸,恨不得一口把宸王撕碎:“来人,把他叉出去。”
不等陆佩走近,宸王就啪嗒一下扑跪在地,把陆佩惊得不轻:“讹人是不是?我可还没碰着你呢.....”
“恩人!”跪在地上的宸王,神色郑重,朝炕上的琴心邦邦磕头:“受本王三拜!”
“使不得,使不得,我哪是什么恩人!”亲王给宫女磕头,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简直是倒反天罡。琴心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棉被,猛地坐了起来,不由头晕眼花:“求求王爷别磕了,奴婢还想再多活几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王誓要以身....”
“不需要。”李恒揽起琴心,轻轻将她按回了床上,把被子重新掖好:“琴心并非为你,你不必自作多情,赶紧出去。”
“我自作多情?皇兄又不知当时情形如何。”宸王不服,叉腰站了起来:“再说凭什么你就能一直霸占这间屋子?本王也要守在这里。”
“人是我救下的,我怎会不知?她不过是把你错认成了如意。”话说出来,李恒才发觉自己的舌底像是藏了一小口酸醋。她晕在他怀里时,一心只惦记如意:“不信你问琴心。”
“琴心,我皇兄说的是真的吗?”宸王攥着拳头问。
明知实话会伤人自尊,但这种事琴心又不敢冒认。她只好迎上宸王质疑的目光,无语地点了点头。
“现在明白了吗?”不爽宸王的突然闯入,李恒决定把他的脸面当成一块干瓤丝瓜,使劲在地上摩擦:“所以你是什么,大声说出来。”
宸王绝望地闭上双眼:“自作多情.....”
“知道了就滚。”李恒指着大敞的房门:“进来也不关门,她若是让风吹着半点,你便罪加一等。你惹的祸事可还没了,回宫再一一清算。”
宸王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殿下,其实奴婢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琴心没想到李恒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她先是一怔,然后软声软气地说:“殿下一定很累,要不要回房休息?”
“好姐姐,快别让这小子回去。”关上门的陆佩本来要撤,听见这话,忍不住回身替李恒婉拒:“他看不见你才累,不光累他自己,还要累我们。就说东来,大内总管亲自调理的徒儿,人家都嫌不会伺候。这几天除了如意,谁没挨过他的邪火....”
“陆佩。”李恒沉着脸色,低低清了清喉咙:“你给我....”
“好好好,知道了。”陆佩拳头一抱,连连告退:“我也滚。”
呸,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