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常常觉得，生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疤痕的一端，是十七年前，将他整个人生撞碎的雨夜；而另一端，则是一手养大的儿子宋闻溪，还有他笑嘻嘻从厨房端出的那盘红烧肉。

停好小电驴，宋诚点开手机，备注“小兔崽子”发来新消息：“爸爸，红烧肉快做好了。”配上一个滑稽舞动的猫猫头。

他轻轻翘起嘴角，三分钟后打开指纹锁，扑面而来一股醇厚的肉香。

“宋闻溪？”

一个身穿粉色小兔子围裙的一米八多大男孩，满脸堆笑地从厨房门后蹦出来。宋诚见他握的不是炒菜铲而是手机，脸上这笑也明显不是给自己的，正打算揶揄两句，注意到他颧骨上有一抹灰灰黑黑的东西。

“你脸怎么了？”他问，“又和谁打架了？”

“啊？？”宋闻溪立刻举起手机屏幕照了照，“噢，回来时帮看门大爷爬树上救小奶猫。哎呀！忘记拍照了！”

见他痛心疾首，宋诚好整以暇地说：“明天中午跟乔霖一起吃饭，直接讲给他听就是了。”

一听见那个名字，宋闻溪立马从脸红到耳朵尖，叽里咕噜地躲回厨房去了。每当这种时候，宋诚都会觉得，生个孩子太好玩了。

自己是个只能把食物煮熟的人，结果生了个厨神级别的儿子。别的孩子还没断奶，宋闻溪已经踩着板凳做上了饭，为此宋诚特地给他换了更安全的电磁炉。上学后，同学们对手游头头是道，宋闻溪讲起各大买菜APP每日优惠如数家珍。

为此他时常怀疑孩子是不是抱错了，按理说是不应该有做饭基因的，毕竟他的另一位父亲——

“想什么呢，爸爸，”宋闻溪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放上餐桌，“工作遇到难事了吗？”

“没有，就发呆，累了。”宋诚不着痕迹地抹了把脸。只要想到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事，表情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奖学金下周就下来了，我要全部上交给爸爸。”

宋闻溪很懂事，宋诚欣慰地笑了笑，“留着自己花，有喜欢的就买，你和乔霖都太节省了。”

提到乔霖，宋闻溪害羞之余又有些惆怅，“可我追他两年都没追上……”

宋诚安慰他一会儿，他很快又恢复精神了，像一只好哄的大狗狗。

夜里洗漱完，去书房打了会儿游戏出来，宋诚轻敲儿子房门。

“请进。”

桌上摊满了试卷和草稿纸，宋闻溪头发半湿，穿着大T恤和大裤衩，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暖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深邃立体的轮廓。

这个画面让宋诚有一瞬间的恍惚——太像了，像得心头条件反射地一紧。

“爸爸，有事吗？”

“噢……要帮你热杯牛奶吗？”

“我不用再长高啦！”宋闻溪手掌在头顶上比了比。

宋诚刚打算道晚安，又被儿子叫住：“我现在的高度，已经不需要和人打架了，因为没人再敢欺负我，骂我是野种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恨，是一种强者独有的得意。这种感觉太熟悉，宋诚快抑制不住心底升起的慌乱，回了句“那就好，早点休息。”便回到房间。

这天他梦见和宋闻溪一般大的云知山。

他能把最简单的白衬衫校服穿得像画报模特，领带总是一本正经地挂在修长的脖颈上，完全没有纨绔气。所以一旦需要代表发言，不论代表班级还是全校，云知山永远是毫无疑问的人选。

但就是如此耀眼的一个人，宋诚曾经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因为差距实在太大，太大了，就像正午的太阳，直视会灼伤视网膜。

那张年轻的脸，和宋闻溪高度重合。

第二天上午，一夜没睡好的宋诚工作不在状态，扒拉两口午饭，跑到单位后院的角落给“小兔崽子”打电话。

“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