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立刻站直身体,这是从公开渠道绝对查不到的信息。
云知山继续道:“你说巧不巧,你知道我本科是学材料的吧?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正是我在海外交换时的学长。我可以请他帮忙‘客观地’重新评估一下续期样本的优先级。当然,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以权压人的味道,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在这期间,我会让Vincent协调云氏旗下的物流仓储部门,先调拨两套同规格的备用仪器给你们应急,当然,是以租赁形式,确保你们的项目进度不卡顿。这样一来,你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寻找更优的长期替代方案。”
这套组合拳,既精准打击对方命门,又立刻解决了宋诚的燃眉之急,还给到他充分的主动权和处理空间。宋诚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唤了声他的名字。
“嗯?”
“……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呼气声,像是一种放松。“别谢,项目是我们共同的。”然后,他的语气柔和了半分,“今天攀岩怎么样,宋闻溪累坏了吧?”
“累坏了,但效果很好,多亏你推荐的地方。”宋诚如实问,“你今天……其实去了,对吧?”
云知山沉默了一瞬,承认了:“嗯,去了,他表现得很不错。” 他没说“你们”,只说“他”。
宋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他其实知道你在。”
不看也知道,云知山显然怔住了。宋诚赶紧转移话题:“那供应商的事,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会继续跟进。”
电话挂断,走廊里重归寂静。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还在,此刻宋诚却不再觉得难以逾越。在商业这场更为复杂的攀岩中,他似乎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安全绳。
办公室里,云知山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还停留在唇边。宋诚那句“他其实知道你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漾开细微的暖意。
Vincent已经提前告知他王致远对清川的动作,云知山才从攀岩馆离开,预先处理了一些问题。但他绝不直接出手干涉宋诚的工作,他必须尊重他作为职场人的身份。他也深知,宋诚的坚韧和自强会让他不懈地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纯粹地指望别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云知山接起。
“知山,”云母声音温柔,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刚和你父亲……谈了几句关于你的事。”
云知山神色微敛:“父亲他说什么了?”
“还是行动轨迹的事。”云母叹了口气,“今天他没有生气,只是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再查了。他说,那些年你的健康数据和行程记录,关联着你信息素紊乱症最不稳定的阶段,也关联着一些‘不该存在的外部影响因素’。”
云知山心下一沉:“具体指什么?”
“你父亲没明说,但我听得出,他指的是当年可能接触过你的人,或者地点。”云母斟酌着用词,“他说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猜……是指你二叔那边,扭曲成攻击你的武器,甚至影响到云氏的股价和声誉。”
这确实是父亲惯有的思维方式——一切以家族利益和继承人形象为先。
云母的声音更低,“其实他没有销毁数据,只是做了最高级别的加密,也就是封存,为了保护你。”
保护。
父亲或许真的认为这是在保护儿子,替他抹去“不光彩”的过去。可对云知山而言,这等同于将他人生中可能最重要的一段真相,宣判了终身监禁。
“访问权限呢?”
“只有他和管家,也就是你王叔有双重密钥,连我都无法调阅。”
“我知道了,妈。”云知山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静,“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别再为这件事和父亲沟通了,没必要。”
“可是知山,如果你真的需要……”
“我需要。”云知山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的沉沉夜色,“但我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父亲以“保护”和“家族”为由封存的,不仅仅是一堆数据,那是他向宋诚证明“我伤害你绝非出于恶意”的潜在证据,也他向自己解释那些不断出现的闪回画面,理解自己为何会对宋诚产生如此依赖的唯一科学依据。
就像他对待宋诚那样,云知山下定决心,他对那部分已被遗忘,但属于自己的真相,也决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