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父整个人被瞬间冻住，脸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老狮王一样的眼睛牢牢锁住老管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老管家却并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就这么平静地回望着，像是早已准备好迎接这场对峙。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云父的身体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彻底松懈。他向后靠去，脊背抵在厚重的红木书桌边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连撑着手杖的手都微微发抖。连声音也不再是平日那种铿锵有力的腔调，而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她同我青梅竹马，”云父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身体又不好。从认识她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得保护好她。”

老管家静静地听着。

“那时她家里情况复杂。”云父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侧室的女儿，没人看重，连A级都勉强，可我就是喜欢她。”

老管家终于开口：“所以您一直对外声称，夫人是S级omega。那时确实有不少人议论，说淑晨夫人什么家族资源都拿不到，但您仍是义无反顾地娶了她。”

“好在，”他补充道，“随着时间推移，以及云氏的不断壮大，至少明面上，议论的人越来越少了。”

云父抬起眼，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迷茫，“可知山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老管家没有接话。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许久，云父用一种近乎脆弱的，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阿川，你也认为，我做错了吗？”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从云父口中听到了，老管家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您也是为了少爷好。”老管家缓缓劝慰，“保护了夫人，也保护了少爷不因母亲的‘不够完美’而承受非议。”

云父苦笑，“可知山那孩子，非要走我的老路。淑晨好歹来自大家族，可宋诚，他一丁点背景都没有，他们相差太多了。”他抬起头，眼中是真实的担忧，“知山现在，只是因为信息素对他产生了依赖，那一旦这种依赖过去呢？就算不谈他，宋诚又该如何全身而退？如果知山真的爱他，就应该为他考虑到这一点。”

这话说得竟有几分恳切，老管家一时没有接话。空气中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老爷，孩子们都大了。路再难，也早就到了让他们自己走的时候。您还记得那时少爷砸碎酒柜时的场景吗？”

闻言，云父重重地叹了口气，叹息声中有无力，有疲惫，貌似还带有一丝释然。

“阿川，”他说，“你先下去吧。”

门轻轻合上，云父一个人站在书房中央，抬头望着墙上的挂钟。

另一边，在医院观察两个小时后，宋诚开车送云知山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他困得眼皮打架，把云知山送进家门就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却被云知山拉住手腕。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宋诚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怕万一又有状况。”云知山说得理所当然，“有你和你的信息素在，我才安心。”

是这么回事，宋诚想了想，自己在医院已经把明天要用的资料整理好了，家就在隔着一条街的小区，明早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就能出门。

“……好吧。”他最终点头，“我睡沙发。”

“沙发不舒服。”云知山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卧室，“跟我一起睡床。”

主卧的大床确实宽敞，躺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说真的，宋诚有些不自在，但他实在是太困——工作一整天，又在医院里折腾一晚，体力和精神全都耗尽了。

“那……各睡各的。”他小声说，躺到了床的一侧。

云知山关掉灯，在他身边躺下。卧室里只有踢脚线上的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黑暗中，宋诚能够感觉到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

他往边上挪了挪，尽量保持距离，但很快他又发现，云知山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眼下，两人不得不共享同一个被窝。

这是第一次，同床，同被。

意识到这一点，宋诚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应该感到紧张，应该保持清醒，但困意像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算了，就这么着吧。

这样想着，下一秒意识就变得模糊，他很快陷入到深沉的睡眠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