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先醒。

睁眼时，卧室里一片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才意识到现在大概已经是后半夜。

身体的记忆比意识苏醒得更快——酸软的腰，轻微发麻的手臂，以及……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带着存在感显著的余韵。云知山把他抱去浴缸里好好清理过，此刻身上十分舒爽，所有这些体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垮了他刚睡醒的茫然。

他“唰”地红了脸，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会……怎么会从正午刚过就……一直到日暮西沉？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闪现——云知山滚烫的掌心，粗重的喘息，落在他耳边的低语，还有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紧密连接。他依稀记得自己推拒云知山时说不要在沙发上，到床上去，可……

可那急切的alpha只回他一句：“我等不及了！”就一把扯下他身上最后一块布料。然后在沙发上和他放纵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一切结束给他清理干净，才把他抱进主卧干燥柔软的被窝里……

宋诚把脸埋进熟睡中的云知山的肩头，耳尖烫得能煎鸡蛋。害羞之余，心底又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很柔软，像在寒冬里跋涉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温暖的火塘，可以卸下所有疲惫，把冻僵的手脚都烤得暖乎乎的。

他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着夜灯微弱的光，打量仍在熟睡的男人。

云知山面朝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眉头仍是在睡梦中也微蹙着。宋诚的心轻轻揪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用食指和拇指为他展了展眉心。不知他梦见了什么，脑袋左右晃了晃，看上去有些不安，宋诚紧张地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有那么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彼此。夜灯的光在云知山眼中跳跃，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清透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醒了？”云知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好听。

“嗯。”宋诚的声音更小，脸又红了。

云知山笑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宋诚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温热，拂过宋诚的额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放松。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比言语更深沉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宋诚才小声问：“睡得还好吗？”

云知山“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宋诚感觉到了，刚想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发现云知山正垂眼看着怀里的他，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

“宋诚，你知道我刚才梦到什么了吗？”

“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梦见，我跟着你，去了裕峰街。第一次是在我家老宅被酒柜砸到脑袋，晕过去以后。”云知山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一路跟着你，过了红路灯，走到你家楼下，那栋老旧的红砖房子。”

宋诚愣住了：“裕峰街？我家？”

那是他很多年前租住的老小区，位置偏僻，环境也不好。云知山怎么会梦到那里？

“可是……”宋诚迟疑地说，“我从没见过你去那边啊，你也没有理由过去。”

“是，我也很奇怪。”云知山的神情更加困惑了，“而且我还梦见，我在另一个光线很差的地方，灰尘在空气里飞舞，特别多灰尘。我好像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在等待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梦呓般的迷茫：

“我知道那是做梦，想赶紧醒来见你。然后，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气味，身心一下就放松下来，醒了。”

宋诚的脸却“腾”地又红了。他这才意识到，虽然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但卧室，甚至整间公寓里，都还残留着他们信息素的气味。

那种气味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两种信息素交融后，更为复杂的气息。云知山的梅斯卡尔酒香醇厚浓烈，而他自己的艾草气息清苦微辛，混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云知山闻到的，正是这种气息。

在他们缠绵的那几个小时里，云知山克制地没有释放太多信息素，仅仅是能让omega舒适的程度。而宋诚在情动的过程当中，也会自发地释放一些。原本，由于他腺体受损，释放量很少，但今天大概是身心都被云知山和他的信息素调动起来，这一次的释放量，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就算谈不上浓烈，依旧深深地刺激到了alpha的本能，而云知山对他的信息素又有特殊的依赖性……

于是，一切都失控了。

两人都比平时激动得多，沉浸得深。要不是最后宋诚实在累得睁不开眼，云知山又实在疼惜他，才勉强让自己结束……

宋诚把脸埋进云知山胸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烧红的脸。云知山吃吃地笑起来，轻抚他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害羞什么？”他的声音满含笑意，还有不想掩饰的骄傲，“我们是相爱的人，做相爱的事，天经地义。”

宋诚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又抱了一会儿，宋诚刚想抬起头，再问问那个奇怪的梦，床头柜上，云知山的手机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