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你休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这种说辞能取信于十几岁的学生,却绝不能说服几十岁丧子的中年大叔,汪檀心的脖子已经开了一个小口,被汗液激的又疼又痒。
“叔叔,我没糊弄你,我为什么要杀陈大可,我有什么动机?我和大可认识那么多年,大可来我家的次数都数不清,如果我妈我哥真是凶手,想杀他还用等到五一劳动节,还是众目睽睽?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跟我脱不了干系,但是你现在要是杀了我,不仅少一个出去的助力,也找不到陈大可了。”
谢天一也叹了口气:“叔叔,我也不知道汪檀心家怎么回事,但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会稽山上的东西我和宋梅梅也都看见了,确实不是汪檀心干的,我们几个也差点都死山上。想杀他泄愤,我能懂,但别现在杀,出去再说,他哥图南要是回来看见汪檀心的尸体,疯起来要是把我们都埋了呢。”
陈母用衣袖抹去鼻涕眼泪,角落里的宋梅梅和李桃搂在一起瑟瑟发抖,她拍拍爱人的肩膀。
“这里还有两个女孩子,先出去再说。”
陈父的刀慢慢放了下来,陈母盯着汪檀心的眼睛,声音又狠又哑:“千万别骗我们,为了儿子,我什么都能做的出。”
李桃翻出几卷纱布分发出去,叹着气:“也不知道田西和梁昊怎么样了,我妈联系不上我,肯定急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经历过殊死挣扎和强烈的情感外放,冷静后的医务室内只余几道喘气声,大家累的说不出话,陈父守着熟睡的陈母,谢天一抵着墙角打盹,宋梅梅和李桃头挨着头坐在输液椅上小声说话。
汪檀心不敢松懈,守在门口,黑夜寂静连昆虫声都听不见,月光荧荧,五菱小面包一身孔洞像排雷回来,图南还在外面打架,另外两个同学散在黑夜下的某个角落,全是不知生死。
他解下脚踝上的伏羲琴弦,系在手腕上,呼出一口气,那么厉害的法器在他这也不过是一根普通的饰品罢了。
谢天一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给他递了一根。
汪檀心挡掉,语气不善:“你和谁学的,是不是高二那几个打篮球的!”
谢天一白了一眼回去自顾自点起火:“这东西还要学啊?”
汪檀心拿掉那根烟:“十六岁你抽什么烟!三十六岁再抽!”
谢天一手绕到汪檀心身后,悄咪咪的一把抢过:“我好疼啊,靠这个镇痛的,你以为我想抽啊,他妈的满嘴巴尼古丁味!”
汪檀心去撩他的衣服裤子:“伤哪儿啦!”
谢天一翻给他看:“脸上这个,在你家巷子里跑太快被树枝刮的,手上这些,在停车场被石头子溅的,头上这块,面包车甩尾时被撞得,还有腿上..你看看你这一身擦的,怎么刚才不再处理下!”
“咱们俩大老爷们糙点儿没事,先紧着俩女生和陈大可爸妈,图南还没回来不知道他需不需要用,绷带和止疼药也要留着一点。”
“我怎么觉着和做梦似的。”
“千万别这么想,这梦有生命危险,死了就醒不过来了。”
“你到底惹着谁了,还有,你心脏有什么可挖的?”
“没谁,准确的来说是惹着邪教了,他们要挖我心肝去祭祀呢,说我生辰八字吉利,过了这村没这店。”
“倒霉死了。”
“是啊,对不起啊,把你们拉进来我实在没想到。”
“那你是挺对不起我们的。”
“待会真要出什么事,你们走,别管我,反正目标也不是你们。”
“好。”
“对了,图南到底是什么,那双眼睛也太吓人了。”
“鲲鹏。”
“说人话。”
“大鸟。”
“鸟精?”
“是的。”
“哦...”
烟味呛得汪檀心直咳嗽,本来就烦,熏一下更烦,上手去夺:“行了,公共场合抽烟没道德!”
谢天一一口烟糊汪檀心脸上:“你道理大,去立法吧。”
他又低下头,在汪檀心的耳边想说点什么。
学校大铁门外传来“嚓嚓”的脚步声,谢天一立马把烟嘴一吐。
“是不是图南。”
汪檀心看了一眼室内的老弱妇孺,示意谢天一去找个武器,啥也没找到,只在楼梯口找到个铁撮箕,他横在胸前,腿却怕的发抖。
汪檀心抬起左手,“檀心”弓意随心动,右手架势,一把透明的虚箭搭好,蓄势待发。
谢天一嘴巴张的能塞灯泡:“我草!他妈你刚才怎么没拿出来!”
汪檀心小声回:“小声点,我的力气只够打瓦片的,准头还差,主要起一个震慑作用。”
“看那边!”
谢天一突然指向正对面教学楼的房顶,蹲着一个黑黑的人影,汪檀心冷汗下来了,室内的人全部惊醒,陈父提着刀马上从窗户翻出来,那人作势要跳,汪檀心吼道:“女生别出来!”
黑影跳下,速度太快,汪檀心一箭射偏,“啪”的打烂了一扇窗户,他再度搭箭,突觉气血翻涌,手颤腿软。
“是我!”
图南的声音,众人正要放下心,汪檀心开弓,厉声喝:“别动!”
黑影顿住。
“怎么了?”
“早上你在我手上盖的是什么?”
“鲲鹏印。”
汪檀心神经放松,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被谢天一搀住,图南走过去仔仔细细打量他,没有明显的重伤。
“舍身夺不了我。”
斜刺里一把刀抵住图南的喉咙,持刀人的手腕瞬间被攥紧,陈父痛叫,汪檀心赶忙挡在中间。
“你做什么?”
陈父想抽回手没抽动:“图南是吧,我儿子大可在哪?”
图南哦了一声,夺下刀,抓着陈父的领子拎到一边。
“我不知道,我那几天守着汪檀心,是汪浩渺去处理的。”
“汪浩渺是谁!”
“汪檀心的妈妈。”
“他是怎么死的。”
“夺舍。”
“你亲眼看到了吗?”
“是的。”
“是不是你杀的!你们合起伙来......”
“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必须告诉我儿子在哪,不然我和你拼命。”
“会稽山。”
“会稽山哪里?”
“我说了不知道。”
“现在带我去找,给我一寸寸翻,不然!”
“不然杀了我?”
眼见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谢天一赶忙打圆场。
“叔叔,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先出去,出去再找汪檀心的妈妈吗?”
陈父呸了一口。
“要是你俩跑了怎么办!”
图南眼色不善,汪檀心拦在图南身前:“我哥在,要跑我们早跑了。”
见大家都在劝,陈父压住内心狂涌的气愤挣回手,汪檀心将图南拉到一边:“陈大可和我说过,他爸爸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你别这个眼神。”
忽的瞥到图南的脚光着,左腿上布满了血泡,汪檀心忙去拿碘伏,图南接过绷带,嫌汪檀心手笨,自顾自的捆起来。
图南刚厮杀完,还没来得及收回戾气,一副生人勿近,近就砍死的架势,谢天一几次想开口都憋了回去。
宋梅梅把脸凑过来:“刚才那个火狗,怎么样了?”
“死了。”
宋梅梅抽泣:“我想回家,这里太黑了。”
“再等等。”
几道水灵虚虚绕着图南的燎泡,又轻又慢的抚慰着,汪檀心主动走过来交代。
“我没说什么,没说小指的事。”
“他们伤害你了?”
“没有。”
“脖子上怎么回事?”
“车上不小心被割到的。”
“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