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汪檀心的耳边总是会出现敲击声,吵得他睡不着,他想睁开眼却根本睁不开,就像被鬼压床,身上也很热,心脏非常的不舒服。他烦躁的挥手捂住耳朵,像是打到了什么,手臂震的发痛。
意识昏沉,梦境光怪陆离,一时在春光里,一时在梅氏大楼,一时还在和图南逛三味书屋,一时就在水流里和某人打架。浑身上下痛的要死,尤其是太阳穴,他觉得肿了,想摸一摸,只摸到粗糙的树皮。
耳边有哈气声,特别像生气炸毛的土行孙,还有汩汩的水流声,和利刃切割木头的沙沙声。
“啪啪啪!”
敲击声变成了更大的拍打声,汪檀心在心里发飙,他妈的谁啊!谁啊!!谁啊!!!
垂死病中惊坐起,三巴掌扇醒梦中人。
他起的太快,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他想揉揉眼睛和额头,感受着指尖粗糙的质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木甬里。汪檀心往前摸,抓到了什么滑滑的,突然被重重一推,后脑勺磕在地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汪檀心摸了摸小指的指根,木甬随心动,在眼睛处开了两个洞,汪檀心看清后,屁股猛的向后搓了几米。
四周昏暗,全是水,地上散落着几颗发光的珠子,还有一张血盆大口和长满了牙垢的密齿尖牙,大口中喷出一股强烈的腥气。
汪檀心紧张的喘气,那张大口慢慢闭上,往后退了一些,方头鱼身,大部分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眼睛贴着方头的最远端,汪檀心走近两步看了看,是一只巨大的锤头鲨。
对方也很戒备,先歪向左边用左眼瞧他,又歪向右边用右眼瞧他,黑黑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右鳍下悬着一把尖刀,上下颌开开合合,仿佛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汪檀心挥舞着手臂驱赶那只跃跃欲试的鲨鱼,锤头鲨将右鳍一挥,尖刀飞来“夺”的一声定在木甬的腹部,他另一只手迅速拔出小刀握在手中,对方似乎很惊恐,摇头晃脑的向后退,歪着头警惕的看着他。
汪檀心有点懵,什么情况,看着也太长蠢了,海洋馆介绍怎么说的来着,好像鲨鱼中就只有鲸鲨脾气好啊。
身上有若木遁甲,他也不怕,举着刀挪到旁边拿了一颗最大的明珠,倒退着走,脚底下的感觉虽然坑洼但是很坚硬,周围石块嶙峋,像一个洞穴,石块上粘着很多海星和海藻,再往后他差点一脚踩空,往后一瞧,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青蓝色的水域,开阔的视野,数十只锤头鲨在水里逡巡,个个都有三四米长,往上能看见有水面的粼光,脚下是悬崖峭壁,陡峭的像是谁拿刀砍的。
看见汪檀心出来,锤头鲨们都不动了,画面定格了,众鲨鱼歪着头用一边眼睛看他。
“砰!”
他被洞穴里的那只锤头鲨撞到岩石上,力道很大很钝,难受的肺都要咳出来,幸而有水流的阻力,不然绝对是要磕成脑震荡。
等他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面前的锤头鲨在不远处列阵一般看他,小幅度的摆动着鱼尾,龇牙咧嘴,不过是歪着头,威胁性大打折扣,他分不清刚刚在洞穴里的是哪一只。
其中明显体型更大的一只向前游了几米,摆了摆自己的右鳍,熟悉的动作,是刚刚洞穴里的那只,汪檀心感觉自己手中那把小刀轻轻动了,他没松劲。对方看看自己的右鳍,又看看汪檀心,用更大的力气挥舞右鳍,小刀更猛烈的震了震,他握的更紧了。只见对方慌乱的晃着眼睛看他,一会左一会右,其后列阵的锤头鲨都有些慌乱,跟着头鲨晃来晃去的看他,汪檀心密集恐惧症犯了,直想吐,下意识对鲨群摇手。
头鲨愣住了,不光挥舞右鳍还挥舞左鳍,见小刀在汪檀心手中毫无反应,鲨群在他身后绕来绕去的乱游,他调转方向对着鲨群无声的呲牙,众鲨鱼勉强安静了下来。
汪檀心属实看不懂,他操控着若木露出整张脸,对着头鲨大声说话,可惜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见对方不懂,他挥了挥那把小刀,又指了指上面。头鲨伸出右鳍对着上方指了指,然后歪着看汪檀心,汪檀心点点头,还做了一个向上游的姿势。
头鲨凑近,张开血盆大口,使劲哈出一口气,带着腐臭腥味,龇牙咧嘴的拦在上方,汪檀心要被熏呕了,他试着通过眼睛解读头鲨的情绪,可惜是死鱼眼,解读失败。
汪檀心数了数,大概二十头,拼速度是拼不过,他也没有经过专业的潜水训练,巨大的水压已经让他非常的不舒服,如果激怒了鲨鱼将他拖向海洋伸出,要么被水压压死,要么被饿死,对着一帮没有智商的生物,实在是很难智取。
吓唬呢,会管用吗,他需要一把刀,越大越好!
想象在手中变成变成实质,一把木刀出现在手心,刀身漆黑,见刃看着非常锋利。
他定神,将手一挥,若木刀瞬间伸长数米,剑尖直接顶在头鲨的锤头处,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个小口,头鲨傻了,往后退了退,疯狂的舞动自己的鱼鳍。汪檀心将手中的小刀扔过去,数寸长对数米,头鲨傻了。
汪檀心拖着长刀,顺着峭壁缓缓的上浮,光线越来越强,青蓝色的水域渐渐变得透明,小鱼群也开始多了起来,绕着他的周身打转,鲨群并没有走,在下方海域打着转,歪着头仿佛在注视他。
水面近在咫尺,汪檀心“哗啦”一声钻出水面,四周是玻璃海,水底峭壁之上是一座热带孤岛,嶙峋的乱石滩上堆着被海浪从四面八方裹来的海洋垃圾,不远处是一座小土山,长满了歪歪扭扭的棕榈树和茅草,除了他几乎没看见其他活物,一只飞鸟都没有。
暴烈的阳光晒的人皮肤红肿发疼,汪檀心爬上岛,走到一颗棕榈树下躲荫,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小指,心里默念着收回去,护身盾立刻收回,缩进细细的指环,他脱去湿淋淋的衣裤鞋子往阳光下一扔,靠着树干呼哧呼哧大喘气。
汪檀心笑了笑,还活着,挺好,虽然活的不怎么样,好歹能动能跳能呼吸。
那只锤头鲨也追了上来,在前滩游动着,汪檀心见他上不了岸,放心大胆的走过去,蹲下身,点点若木戒变了把长刀,敲着那个大方头上那个小血口:“你要干嘛,能不能滚,再来就把你做成生鱼片,反正我也饿了。”
锤头鲨看了他一眼,一摆鱼鳍就游走了,汪檀心嗤了一声翻个白眼回到树下蜷着休息,轻柔的海风吹的他很舒服。
他在恍惚中被心脏的拉扯痛唤醒,天地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太阳还挂在头顶,没有鸟,没有虫子,他去捡起衣服,余光一瞥,嗯,还有一只犟种锤头鲨。
今天就吃生鱼片吧,他这样想着,走到岸边,只见岸边堆了很多的海藻,海藻里面有红红的东西,那只锤头鲨将海藻往他面前顶了顶,又后退了半米。
汪檀心用手翻了翻,海藻里包了很多小鱼,红的、白的、黄的,都是死的,认不出来是什么,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锤头鲨,想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指指鱼,然后指指自己,做了一个啃咬的动作。
锤头鲨不会点头,只晃着左眼右眼的看他,做着牙齿咬合的动作。
汪檀心将东西抱回树下,嚼着海藻,脑子里天人交战这些鱼是吃还是不吃,四肢不勤又不会生火,吃,寄生虫入脑,不吃,饿死,他感叹为何人生全是选择题,抓起一条黄鱼,鱼腹上还有一个圆圆的贯穿伤,像牙齿咬的,他剖开鱼腹,扯出内脏,喝了一口鱼血,顺着鱼骨一点点切着鱼肉吃,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难吃。
只要有植物就会有反水,稍微有了一点饱腹感后他马上起身绕着岛找食物和水源,野蛮生长的茅草最是伤人与无形,劲风一吹叶片一晃,就能给皮肤开个小口子,虽说疼痛感和蚂蚁蛰差不多,却能让人的心情宕到谷底。
这座岛不大,没有手机和手表,汪檀心数着秒数,不过半小时就能从一头横穿到另一头,野果山果的踪影是通通没有,只在枯枝断叶下找到了几颗小红果,颜色鲜艳诡异到甚至不想去碰,不到死前那一刻他是绝对不会入口的,汪檀心的一处不显眼的草缝里藏着一条细细的水流,也顾不得别的,汪檀心舔了两口没有异味便凑上去喝了个痛快。
天色有些变暗,火红的云霞铺了整片天,汪檀心不敢再在树丛中走,谁知道蛇虫鼠蚁会不会满地跑。
不多会,天黑了。
风声在耳边呜呜作祟,汪檀心蜷缩在一块礁石边,头皮出奇的痒,他用力的抠了两下,指缝里全是白白的海盐,虽然屁股下的沙子还冒着一点热暑气,身上半干不湿的衣服却让人浑身不舒服,不穿又冷,穿着又刺挠。
一边百无聊赖的看星星一边摸着自己干裂的嘴唇,一颗、两颗、三颗...五颗...十颗,越数越困,那只锤头鲨又游了过来,安静的对他摇头摆尾。
若木戒指化出一根长树枝,戳戳那只蠢鲨鱼:“哎!”
锤头鲨摇了摇右鳍。
“你能听懂我说话。”
锤头鲨晃了晃眼睛。
“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啊。”
锤头鲨继续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