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神父看着汪檀心的样子,了然的和提姆说。
“他没听懂,你去找个纸笔。”
提姆直接拿出了手机,通过现代翻译器和汪檀心简单的交流,当得知他是从新加坡一路漂过来时不禁感叹了一声这真是伟大的旅程,问到家里人联系方式时,汪檀心抿了抿嘴,低血糖发作,整个人滑倒在地上。
盖伦神父的慈悲心发作,忙和提姆将人抬到后院,一人去厨房翻三明治,一人去热牛奶。
一老一少絮叨着忙完看见汪檀心正支着下巴,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两人凑过去看。
“你在画什么。”
汪檀心接过手机,边喝牛奶边慢慢的打字。
“地图。”
“什么地图。”
“我在看,从约克角去尼泊尔的路线。”
“尼泊尔?为什么去尼泊尔,你不是新加坡漂过来的吗?”
“我的家人在尼泊尔。”
“什么?”
汪檀心恰到好处流露出的那点子无助和吃喝间良好的教养,让提姆和盖伦神父完全没有注意到,十七八岁的少年,经历了近十天九死一生的海上漂流还能冷静的和他们对话,丝毫不怯场。
“请问我该怎样去机场或者坐船?”
盖伦神父挠挠头。
“我没去过,孩子,你给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你这个身体状态,实在不适合一个人独行。”
“好的,我想洗澡。”
汪檀心将自己里里外外搓了三四遍,穿上了提姆宽大的旧衣服,炙热的阳光打在眼睛上,他才觉得自己回来了,头发有些长,索性扎了起来。
于是的镜子上满是水汽,他抹开,对着镜子摸了摸那张脸,棕黑的眼瞳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惊慌失措的拍打着,想要冲出什么,他点了点镜子。
“乖乖听话就放你出来。”
有眼泪流下,他用指腹擦掉,警告似的指着镜子。
“老实点昂!”
电话没有打通的提姆垂头丧气的走进来,还在安慰汪檀心。
“没事,可能是,他们没有听见。”
汪檀心眼眶一红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我很想他们。”
漂亮的亚裔男孩盯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可惜约克角没有尼泊尔的大使馆,可惜的是,整个澳大利亚都没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檀心适时的开口。
“你们需要仆人吗,我可以赚一点船票钱,什么杂活我都会做。”
盖伦神父有些犹豫,透过斑驳的珐琅彩窗户,红头罩白衣袍的耶稣基督面容圣洁,是神的指引吗,他看见耶稣在看着汪檀心笑。
“好,我也会尽量联系你的父母朋友。”
是夜,汪檀心囫囵着冲了一个凉水澡走进杂物间,乱七八糟堆放的农具和钓具,最里头放了一张木板床,没有垫子,铺了床单,还放了一床薄毯,他躺在木板上,骨头被硌的生疼,若木戒指爬出一只小小的藤,紧紧的锁在门把手和窗户插销上。
汪檀心实在太过于好养活,喉咙受伤了,只能喝些碎肉米粥和牛奶,干活还不遗余力,只要有空就待在院子里除草,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盖伦神父耐心的蹲下来鸡同鸭讲的告诉他怎样除草更便捷。
每每除完草,会非常轻手轻脚敲响盖伦神父的房门,询问有没有需要换洗的衣服,会将教堂的瓷砖地板上的灰脚印擦的干干净净,擦圣父像前会虔诚的祷告,盖伦神父的心软了,一边忍不住吐槽那堆不可靠的父母,一边忍不住给记账本上多添了几笔,他比汪檀心还急着给他凑足回家的船费。
这一周来做弥撒的居民,都被这个男孩晃了眼,一番打听下来,汪檀心听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小可怜”。
弥撒结束后,盖伦神父在门口的大樟树下看见了梳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用放大镜烧蚂蚁,汪檀心蹲在一边,大大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上前拍拍小女孩的头:“赛琳,我们说过很多次,要尊重生命。”
小女孩笑的很天真:“可是,尊敬的盖伦神父,他们并没有喊痛啊。”
盖伦神父摇着一根手指,非常严肃:“他们之所以没有喊痛,是因为没有声带和舌头,可是他们的眼睛和慌乱的脚步告诉你了,他们很痛。”
小女孩其实并没有听懂,揣着放大镜跑开去找大人了:“好吧,下次不在你面前这样做。”
盖伦神父转向汪檀心,宽厚的手掌捏了捏他的肩膀:“孩子,你胖了一点,看来我的功力不减当年,任何小孩在我的手上都会长成一只结实的小牛。”
汪檀心说话很慢:“谢谢,盖伦,神父。”
三天后的晚上,神父刚刚整理完邮件准备回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和汪檀心沙哑的声音。
“神父!”
汪檀心满身的汗,像刚跑完长跑,气都喘不匀,他拉着盖伦神父的手摇晃,力气大到绷出了青筋。
“你怎么了孩子,我还是头一次看你慌成这样。”
“请,打这个电话!+65-8840...”
盖伦神父还没缓过神来,忙去找手机,却发现自己的老年机丢在了家里,只能拿纸记下来,答应着回家后会马上联系对方。
汪檀心一屁股坐地上捂着心口直喘气,吓得盖伦神父以为他有心脏病。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尽快,请联系,这个号码。”
“好的,艾玛,你真的没事对吗。”
“是的。”
盖伦神父还是不放心,给人泡了一杯热牛奶,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心里有点后悔,办公室的座机还是不方便,门又常年锁着,应该给孩子找一部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