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过后,汪檀心逐渐适应了失重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趴着还是躺着,四肢陷在淤泥里,找不到施力点,意识悬在头顶。
眼皮只能微微睁开一点,一会是浓重的黑,一会是强烈的白。
自打从澳大利亚回到新加坡,雄鹰的出现使图南的患失感越来越重,如无必要出去,几乎都和汪檀心待在一起。
他有点担心图南会不会没有看见那张字条,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抛弃他了,会不会迁怒到别人身上,会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受伤。
莫逐流当时是怎么安慰他的来着,不论什么样的伤害和遗憾,在漫长的生命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汪檀心想看看时间,几点了,图南和他妈吃饭了没有,忽又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连抬头这种动作都做不了。
实在太过于无聊了。
他哼歌给自己听,一首接一首,靠歌曲时间计时,可能是唱的太入神,连唱到第几首都不记得了。
哼歌也没意思。
脑子里面又做出了几个小人玩狼人杀,一个他,一个图南,一个宋梅梅,一个谢天一,一个陈大可,不用说,把把都脑筋比较迟钝的陈大可输。
玩的不爱了,他开始叫人。
“雄鹰!雄鹰!大傻子!”
“出来啊!”
“你萎了吗,人呢!”
就在汪檀心打算实在喊不应就先睡一觉的时候,他看到了回应,雄鹰还是坐在那根肋骨上和他说话,脚一晃一晃的。
“我觉得你的内心世界挺丰富的,看的可有意思,怎么不继续玩了。”
“你不是赶时间吗?”
“你等我缓缓,人类太脆了,单扛阵法对现在的我有点吃力。”
“不行,现在就干,外边还有人在等我。”
“啧...那我教你。”
“行。”
“你先站起来。”
汪檀心用力挺直脊背,吃奶都没使过这么大劲。
“呃!!!”
很挫败,刚抬了一点脖子,大概一厘米那么高,就又被拉回了地面。
“不行...挣不动。”
雄鹰跳下肋骨,踩在一堆血肉中间,跺了跺脚,汪檀心“哎哟”一声。
“好疼,你有病啊!”
“把气往我踩的地方沉,气往下走,骨头往上走。”
这次比上次有进步,抬高了三厘米。
雄鹰像个猿猴一样抓着他的血管往上攀援,经过心脏时还特意拨开一根大血管看了一眼,汪檀心跟着雄鹰一直走到了大脑,雄鹰指着沟回中那些淡银色的光点对他说。
“这是灵元,其实全身上下都有,但是只有脑子里的浓度最高,也可见。”
“哦...”
“哎?”雄鹰蹲下来拨拉了两把,“你这有点稀,比一般人的还稀。你知道为什么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汪檀心没好气。
“不想知道。”
“心,五行属火,它通过强有力的起搏在全身进行输血和回流,输血时会将血管筋脉中游走的灵元冲刷的很均匀,别人的回流不会掠夺灵元,你与别人的不同就在于,小指为了自己的生机,通过回流作用攫取你身体中的灵元。人体自有一套循环系统,而灵元没得再生,人体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这就是为什么你灵元比别人稀薄最主要的原因。然后,还有一个简介原因。”
“什么。”
“上次在澳大利亚打鸟的时候,被我烧掉了一点,但不多,就一丁点。”
“你他妈......”
“根据五行生克原理,肾主水,肾水克心火,火又生土,脾脏主土,土又克水,土脾压制了肾水,导致心火越烧越旺,小指能攫取的灵元就越来越多。而且灵元这东西没得补,一个人就那么一口,你现在要把他抢回来。”
汪檀心虚心求教。
“怎么抢。”
“一个是养神,强烈的情绪最容易催生心火,静心养气,返璞归真再加上我给你的引导,能夺下个十之七八,但是,”雄鹰似是嘲讽,“我知道你是做不到了,你和图南...我都不稀得说。”
汪檀心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什么就不稀得说,我们怎么了,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另一个办法比较土,也比较直接。”
“什么?”
“把脾切了。”
“什么?”
“把脾脏的供血管断了,先阻止土的生发,再通过上下腔静脉进入心脏,找到小指,把灵元抠出来后放到肺动脉和主动脉里,灵元会游走到你全身,控制中枢会继续拆东墙补西墙,把身体里的灵元向大脑传递。这里的阵法压制着你的精神力,只要精神力越来越强,出去就好办了,没什么时间,你动作要快一点。”
“中...中西医结合?”
“什么中西医结合,这不是初中生物知识吗?”
“第一步断血管听着太疼。”
雄鹰点点头:“是挺疼。”
汪檀心很诚实:“忍疼和动手是两回事,要我自己给自己动刀子我做不到,你夺舍我自己来吧。”
雄鹰摆手拒绝:“夺不动,这段时间为了见缝插针的吓死你,我付出了太多。”
汪檀心咬牙道:“你还挺有理!你见过谁自己给自己做手术的,我切青蛙都不敢,你让我切血管!”
雄鹰再度摆手:“nonono,不是切,哪来的刀子给你切,是断,你可以咬断,可以扯断,可以撇断。”
汪檀心站在自己脾脏下,红红的一团,看着那么鲜活,有几根粗壮的血管绕着这块肉,雄鹰指着其中一根,对汪檀心道。
“上!”
汪檀心问雄鹰:“这不是什么杀我的手法吧。”
雄鹰好奇道:“谁杀人切脾脏?”
他扯了扯那根还在鼓动的血管,身体瞬间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疼的他趴在地上起不来。
汪檀心丧气道:“不行,我做不到,好疼,太疼了,光是碰一下,都疼的受不了,等你休息好了你夺舍我好不好。”
雄鹰踢了踢他的手。
“快点,这就讲究一个手起刀落,越拖越怕,再不起来我踹你了。”
汪檀心一手摁住脾脏与血管的连接处,一手拽住血管,他的脑子里突突的疼,心脏处的痛感撕心裂肺,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更快速有力的律动,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下没敢使劲。
身上全是冷汗,雄鹰坐在脾脏上抱着手看他,还冷静的催他快一点。
他捻着那层薄膜,缓缓呼出一口气,一个用力。
“啪。”
汪檀心脑子里绷的那根线和血管一起断了,他痛的眼前白光一闪,晕厥了过去。
雄鹰第一时间捏住了那根在血压作用下疯狂弹动的截断的血管,断口在他的捻动下逐渐闭合。
汪檀心窝在脾脏下的那团血泊中发抖,意识昏睡着,从未经受过的剧烈疼痛和内出血让他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
雄鹰走过去,抱起汪檀心坐在一根肋骨上,轻轻的拍他的背。
中饭后,阿香发饭困正在空房间休息,突然听见砸门声。
“阿香!阿香!”
甘木踹开门把笔记本电脑塞给阿香,阿香手忙脚乱带上眼镜,屏幕中一片刺眼的红,汪檀心的心跳频率异动,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高峰值后又迅速回落,血氧饱和度也在下降,她一个鲤鱼打挺,边给梅近春打电话边抓着甘木往楼下跑,在电梯的下降过程中,各项危险的数值开始渐渐好转。
不过一个小时,梅近春到了,仪器运转的挺好,数据也不会撒谎,他问阿香:“之前的补天人有这种情况吗?”
阿香摇头:“没有。汪檀心才进去一个月就出现这种异常,要不要打开阵法看看。”
梅近春不置可否,沙棠二号拄着拐走来持反对意见。
“你至少也得在观察几天吧,哪有说放就放的,万一只是他自己和自己聊天聊激动了呢?”
腓腓用力踹了一脚沙棠二号的屁股:“什么放不放,你吃屎了嘴巴那么臭,汪檀心是犯人吗?”
阿香犹犹豫豫的问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在群里做说明,毕竟补天人的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是五相所必要了解的,
梅近春犹豫了一会说道:“不用了,再观察观察,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和他们说了,也只有汪浩渺一个人会同意开阵。”
这时土行孙走进来,尾巴一摇一甩的,嘴里喵喵喵的,除了腓腓这只狐狸,没人听懂土行孙在喵什么。
“喵喵。(汪檀心没事吧?)”
“说实话,不清楚。”
“喵?(要隐瞒这件事?)”
“嗯。”
“喵。(那梅叔可要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