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许昭鼻腔不免发涩。
陈烬倒是习以为常,仍耐着性子说:“没死,别听他们胡说,小舟还在上学,放了学就回来。”
冯春华又不哭了。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回来?”
“等天完全黑的时候。”
“他怎么回来啊,他太小了,不认路。”
“不怕。”陈烬用冯春华的手帕给她擦擦嘴说:“一会儿我去接他回来。”
“他要不回来呢?”
“我买糖给他吃,他会回来的。”
“路太黑,他会害怕的。”
“不是有我吗?我会背他回来。”
她顿了顿,神志像是突然清醒,语气变得真挚而无奈:“小烬,我的小舟回不来了。”
往往这时,陈烬不会再说别的,而是重复那句:“不是有我吗?”
许昭怔怔地看着陈烬,这一刻,她觉得她要完了,她开始分不清对陈烬是什么感情,怜悯,崇拜,爱慕,或者其他,总之这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无可救药的感情。
可她,终究要离开,不是吗?
吃完饭,冯春华乖乖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望着渐蓝的天空,仿佛真的在等天黑一般。
许昭心里不是滋味,等陈烬把面全部囫囵下肚,她的面还纹丝未动。
陈烬懒懒地托着腮看她:“那么好的天气,整天胡思乱想,多可惜。”
许昭抬头看了眼天,天空幽蓝,尚存几抹绯红,夜幕未至,星星已依稀可见,上岛这段日子好像每天都是这种好天气,只是偶尔一阵暴雨适时给沸腾大地降降温。
经他一说,许昭就真的开始埋头吃面。
她嚼着面,眼神期待:“明天去东岸吗?”
陈烬不瞒她说:“我得干活。”
“没关系。”许昭说:“我去小屋呆着,晚上跟你一起回来。”
“行吗?”
陈烬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筷子,最后目光放远,淡淡地说:“小屋没了?”
许昭不可置信:“没了?”
“被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晚。”
许昭默了秒,又问:“你看到了?”
陈烬点头:“嗯。”
“给我买药的时候吗?”
他沉默了会儿,又‘嗯’了声。
许昭回想起昨晚冯翊那个恫吓的眼神,质疑道:“冯翊干的?”
陈烬无言。
“肯定是他。”
陈烬苦笑一声:“你有证据?”
“......”许昭沉了口气:“没有。”
“再说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
是啊,是他又能怎么样呢?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就算被抓了无非是赔点钱,作为未成年人被教育一番,又能如何呢?再者,许昭并不想再与冯翊有任何瓜葛,为了陈烬也好,为了陈莉也罢。
“陈烬。”
“嗯?”
“对不起。”
许昭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斑驳掉漆的折叠桌面上。
“是我惹到冯翊了,牵连到你了。”
陈烬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碗,待她抬头,他问:“你为什么去惹冯翊?”
许昭抿了下唇问:“你在怪我吗?”
陈烬不置可否,只是重复了问话:“你为什么去惹冯翊?”
“是他推我下水。”
“他为什么推你下水?”
“因为他看我不爽。”
“平白无故,他为什么会看你不爽?”陈烬笑了声,自问自答:“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所以,是我牵连了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纵使他这么说,许昭还是愧疚难当:“可是,那里有阿姨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陈烬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妈不是还在吗,没必要用这些东西睹物思人。”
“那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呢?”
此时,陈烬的视线沉入碗底,他看着浑浊的面汤发了会儿呆,好半晌才平静地说:“我五岁的时候他就死了,没什么印象了,没了就没了。”
一阵风过,夜幕彻底来临。
冯春华对着彼岸的群山叫唤了两声,终究没看到小舟,最后失落地缩了缩脑袋,继续窝在角落。
天黑得陈烬快看不清许昭的表情,他只说:“吃饱了吗?”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