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没有下文,女生能意识到自己并不受欢迎,只说:“我叫许昭,麻烦你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他今晚要是不肯见我。”
许昭顿了顿,像下定某种决心。
“以后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想到这儿,卢悦恍然,许昭,是啊,原来当时那个女生就是许昭。
卢悦没答应她,默默地关上了门,也没上楼,无头苍蝇般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她得让自己有事做,她得把这个消息‘不经意’遗忘。于是她从厨房取了个杯子,回到客厅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喝完,走进厨房洗杯子。
厨房的窗户对着老槐树,女生仍站在那儿,手机光照在她脸上,电话的等待音穿透虫鸣,钻进窗户,被卢悦捕捉到。
多神奇,那么轻,那么远,偏偏就能听到。
对方没接,她还在打。
悬着的心悄然落地,卢悦上楼,走到陈烬房前,手刚落到门上,随着推力,房门自动露出一条缝隙。
门没关,没开灯。
被子上的手机还在震,没人接。
屋内一片混沌,月光从窗帘的窄缝里漏进来。
“陈烬哥?”
卢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陈烬哥,你在房间吗?”
无人回应,卢悦后退一步,打算出门。
“有事?”
一道极度乏力而疲惫的声音。
循着声源,卢悦看到了陈烬,他缩坐在墙角,整个人蜷成黑黑的一团,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低低地靠着。
那道月光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脚边。
卢悦安静地看了很久,心沉沉地跌了下去,那点私心像张不堪一击的白纸,被心软这把刀狠狠一戳,破了。
“许昭找你,她说你要是不下去见她,以后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被子上的手机屏幕熄灭了,不知道那栋楼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他说:“知道了。”
“那我走了。”
卢悦悄悄掩上门。
她刚出门,那极度微弱的哭泣声就刺穿耳膜,震得她心口一紧。
陈烬哭了。
当晚,卢悦一整晚都没睡,像被施了咒语,总不自觉地盯着那棵老槐树看。
树下的人没哭没闹,安静地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太阳高悬。卢悦再一次往下看时,那人已经走了,而树下换了个人影。陈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个位置,他就和昨天的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吃饭。”
卢悦半天没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听到这一声,茫茫然地看了眼从厨房走出来的陈烬。
陈烬把饭菜端上桌,卢悦起身走过去。
两个人相对而坐,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陈烬:“好久没见你爸了。”
卢悦:“他现在头疼着呢,我姑非要给他找老来伴,拖着他到处相亲。”
陈烬笑了声:“谁受得了他这臭脾气?”
卢悦瞄了他一眼:“你脾气也不咋的。”
怕他生气,又补上一句:“但你做饭比他好吃,算加分项。”
陈烬吃饭很快,一大碗饭,几分钟就下肚了,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问:“你什么时候走?总不能困在这破地方一辈子?”
卢悦垂着眸,视线落在面前的碗沿:“急什么,警察这个工作我刚摸出点门道,你得多带我。”
陈烬抱着臂看她:“你爸门道更多,跟他学比跟我学强。”
卢悦装聋作哑不再吭声。
洗完碗筷,陈烬从厨房出来时,发现卢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被子,没盖在她身上,而是放在她边上的茶几上。
陈烬独自在卧室待了会儿,到了晚上九点,回到客厅轻轻地碰了碰卢悦。
“醒醒,一会儿回家该晚了。”
一夜没睡,下午昏昏沉沉的瞌睡丝毫不解困,卢悦翻了身说。
“别叫我,太累了,一晚上没睡了。”
陈烬无奈地扶了扶额,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无事可做,决定去单位加班。
房门一关,楼道灯次第亮起,陈烬漫步往下走,走到一半,脚步一顿,看到陆鸣正在往上赶。
陈烬心中确认了一遍此刻的时间。
晚上九点,并不是个合适的会客时间。
陆鸣认出他来,礼貌地微笑,打了声招呼:“陈警官。”
陈烬没笑,也不出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错身,一上一下,陈烬突然止步,回头,他的位置看不到许昭的房门。
楼上一阵敲门声。
“许昭,我是陆鸣,我到了。”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进来吧。”
之后,门被重重关上。
今天值班的是孙泽辉,见到陈烬来加班,脸上有一瞬的紧张,“烬哥,有案子?”
“没。”陈烬陷进椅子说:“无聊。”
“啧。”孙泽辉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带点调侃的表情:“让你去相亲你又不去,聊上了你就嫌上班烦了。”
陈烬闷笑一声,把边上的废纸揉成团,砸他脑袋:“明天我就跟周队说,你觉得这个工作烦,改天给你安排个清闲的差事。”
孙泽辉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人真是,开个玩笑那么较真。”
陈烬没再理他,转而望向窗外,确切地说是望着对面那栋楼的楼道口。
半个小时后,陆鸣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陈烬这才转过头,不再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