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行的目的地是杭州的径山寺,傅明徽本就信佛,早年事业遇到危机时,听闻径山寺祈福解厄颇有成效,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过一次,回来后还真化险为夷,重回正轨,基于此,她便每年都去,以表诚心。自从许昭工作后,她就拉着许昭一起去,只求日子顺遂、家人平安。
“几时去?”
“后天。”
“那么早?”
“你有事?”
许昭想了想,还真没有什么要事:“没有。”
傅明徽起身回屋,出来时手里多了条围巾。
“机票我订好了,不会耽误太久,去两天就回来。”
许昭窝坐在沙发上,不情不愿道:“我能不去吗?”
径山寺位置实在偏僻,位于杭州西部的群山上,下了飞机还要坐上一两个小时的出租,到站后再坐半个小时的摆渡车,山路十八弯,舟车劳顿,每次去的路上就把她为数不多的虔诚耗尽。
况且她没什么求的。
再求也没用。
傅明徽耐着性子跟她说:“机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
许昭:“退了不行吗?”
傅明徽嗔怪地看向她:“手续费也是钱。”
“妈。”
“嗯?”
“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
“你总是先斩后奏,根本不尊重我。”
傅明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许昭抢在她之前把话说了。
“你都是为了我好。”
比起前些年,这几年,傅明徽对许昭顶撞她的行为宽容了很多,不再急于纠正,她要抱怨就让她抱怨几句。
傅明徽把行李箱拉链拉上,问她:“你要真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许昭再一次望向窗外萧瑟的天,沉吟片刻才说:“算了,去吧,在哪儿都一样。”
径山寺是国内出名的禅寺,除了深厚的佛教文化,还保留了独特的茶文化。下了飞机,两人打车到寺庙附近,傅明徽没有急着上香礼佛,而是选择在附近民宿住上一晚。
径山寺及其周边的建筑都是日式风格,白墙黛瓦,古朴淡雅。许昭特意查过,原来径山寺是日本茶道发源地,唐朝时传入日本,所以与其说这一片建筑风格像日本,不如说日本建筑来源于此。
民宿的装修并不独特,但老板是个佛文化深度爱好者,喜欢和客人焚香品茗,畅谈佛理。这一点,深得傅明徽欢心,吃过晚饭,傅明徽便和老板在茶室畅所欲言。
傅明徽有了消遣,许昭也乐得自在。
民宿依山而建,前面应该是条浅溪,冬季溪水枯竭,就成了一条突兀的浅沟。南北方的冬天差异实在大,这个季节北方几乎瞧不见半点绿意,而杭州这种南方城市,一到深秋,色彩斑斓,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夜幕微垂,天黑得不够透彻,许昭顺着山道往上走了一段,山风拂过密林,树叶哗哗作响,如林涛绵延至远处。
怪不得人们总爱隐世避世,这样的环境,心境自然平和,贪婪和欲望容易被片刻安宁取代。
她吸了口冷冽的寒气,肺腑的浊气被荡涤一空。
拾级而上,走了约莫五分钟,大衣口袋传来手机振动,许昭以为是傅明徽催她回民宿,便拿出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的备注,让她倏然一怔。
陈警官。
许昭等了几秒,就在她预感对方耐心快要耗尽时接起了电话。
“喂。”
对面是一阵嘈杂的人语,阵阵山风将喧嚣的人语吹得忽远忽近。
没有陈烬的声音。
“喂,陈警官?”
对面依旧嘈杂,只是声音忽高忽低,像在移动,没一会儿,陈烬的声音传到听筒里。
“老板结账。”
“一共一百二十八。”
“嗯,转你。”
到这,声音戛然而止,默了半秒,陈烬的语气变了。
“老板,你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好。”
许昭大致猜到了,应该是不小心蹭到的,多巧啊,偏偏就是自己。
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风声替代人语,照旧干扰着这通电话。
“喂。”
“嗯。”
“不好意思,可能是蹭到了。”
“哦。”
两边各自沉默,两头的风较劲似地撞入听筒,又安静了一小会儿,许昭看着树梢上一轮弯月问:“陈警官,我的金鱼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许昭说:“那挂了,再见。”
“等等。”那头似乎在斟酌,想了半天才问:“你还回来吗?”
“你希望我回去吗?”
远处,山雾浩渺,半遮峰峦,风过,消散无踪。
许昭盯了会儿,不自觉笑了笑。
他在犹豫,他没抗拒。
许昭不敢再问,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开口的不一定是她所要的。
“那挂了。”
说完,没等对方反应,许昭直接掐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