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珏手中的千目莲四散而开,化作片片锋利的刀刃,那些刀刃时而聚时而散,像是成群的马蜂,威力无穷。
江无涯将符纸揣入怀中,少年的动作意外地灵敏,脚尖轻踏在树枝上,一跃便是数丈,高束的长发在空中翻飞,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掉落。
身后声音扑朔,江无涯不敢回头,他怕再慢一步就被身后的利刃给戳成筛子。
燕时珏御剑紧随其后,比起原先的气急败坏,这时候倒是多了些欣赏在其中。
江无涯虽然灵力稀薄,但是绝对是一个体修的好苗子,他的体魄健硕,动作有力但却不像其他人那般笨重,看来在家中打的底子倒是不错。
剑宗之术虽然和灵力挂钩,但灵力并不是全部,体魄才是承载剑意的主体。
他灵巧地驱使着向前翻飞的千目莲,看似是步步索命,但是每招都留有余地。
许是再健硕的少年,都抵不住燕时珏这番追击,江无涯渐渐败下阵来,他气喘吁吁,动作缓和下来,发丝粘连在额头上。
或许是感受到猛烈的气压,江无涯忍不住回头张望,可正是这番张望让他乱了阵脚。
燕时珏瞅见回头的少年,猛然收回那即将突击的莲叶。
那莲叶堪堪擦过江无涯的睫毛,那一刹,燕时珏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
“啊啊啊啊啊!”面前的少年一个跟头摔下,树杈子弹起,柔和的树叶此时化作利刃擦在江无涯的面颊上,划出淡淡的血痕。
燕时珏手掌翻飞,千目莲急速汇集,变成一朵巨大的铁莲,稳稳接住江无涯。
见莲花稳稳落地,燕时珏悬在喉头的心终于是放回原位,他从剑上一跃而下,面色依旧是冷冷的,“为何不告而别。”
此言一出连燕时珏都有点受不了自己的别扭,抓到人直接绑起来抓回宗门打一顿就好了,还问什么理由。他沉着眸子,浅淡的眸色让他看起来冷冰冰的。
江无涯自知理亏,和师兄不告而别,他垂下脑袋,“师兄,这事是我理亏,不告而别,让你也不好回去交差,这样吧。”他将挂在腰中的令牌塞给燕时珏,那是他们龙象门的牌子,这个不只是普通的挂饰,更是代表身份的信物,“师兄,你拿着这个回去,就说江无涯把令牌给当掉了,人也不知所踪,只能带此回去。”
燕时珏捏着那块令牌,“为何不肯回宗门?”
“我这个人本就生性放荡,不爱被人拘束,再说了,”江无涯贴近燕时珏,拿着手挡在他耳旁,轻声道,“你们宗主实在严苛,年纪大,性子还古怪。”
“我要是真的到他手底下,那不得疯了。”江无涯直起来身子,“据说,这燕宗主当年收了个好色的徒弟,那弟子实在是受不了燕时珏的严苛,想着半夜要跑路,结果这厮半路上被他女扮男装给抓了正着,回去之后还被挂在树上示众,真是太可怕了。”他撇着嘴。
“可是,这不是该怪这学生好色,没有定性吗?师尊何过之有?”燕时珏笑着问道,说实话他还真没听到过这种传闻,还真是匪夷所思。
“这徒弟固然有错,师尊做的也是对的,我只是觉得此人手段高超,你别觉得这传言好笑,这不正说明燕老头严苛吗?要是真进了宗门,那才是真的插翅难飞。”他手掌上下晃动,模仿着翅膀的模样。
燕时珏的脸更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人都开始称呼自己为老头!自己明明是那几个人宗门长老之中最下小的。
而且,这鬼传闻到底是哪里来的,他何曾收过此等徒弟?
比起令云,江无涯倒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从把包袱中取一个荷叶包,那荷叶被麻绳绑得紧紧的,但是香味儿依旧伴着荷叶的清香喷薄而出。
少年动作利索地解开麻绳,从中取出一个冒着油的烧饼,上面撒着些芝麻,闻起来喷香。
“给,师兄,尝尝这个,这个可是镇江独有的,香得很。”见燕时珏不动,又补充道,“这个馅子是甜的。”
燕时珏没接,谁知这孽徒自作主张地饼子塞入他的手中,燕时珏冷脸瞅着他,对方只是回以一个讨好的笑。
少年的目光澄亮,黑溜溜的眼珠子在阳光下浸润出琥珀般的光泽,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
师兄,你原谅我好不好?
燕时珏撇过脸,往嘴里胡乱塞了一口,说道:“那也不能再跑了。”
江无涯会意,思索一番,将令牌挂回腰间。
他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不跑了,这回真的会乖乖回宗门的。”
燕时珏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疑虑。
谁知少年垂下眼眸,装起乖巧,“师兄我身上疼。”他抬起脑袋,稚嫩的面庞上被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他微微抬起手,“我的手也疼。”
燕时珏蹙起眉,心中略有责备,可责难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拿出一个小罐子,一小块儿膏体被他那食指挖出,轻柔地涂到了江无涯的面庞之上。
江无涯睫毛微颤,“好凉。”江无涯口中呼出的热气全喷到了燕时珏的脖颈上。
“嗯,别说话。”燕时珏轻声道。
“哦。”
虽说江无涯看起来是安生下来,准备和他一同回宗门,但燕时珏半信半疑。
不过路上江无涯确实乖巧,没搞什么小动作,乖顺地坐于千目莲之上,“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御剑而行的燕时珏眉头微挑,此等画面竟如此熟悉。
“哦,御剑于上空,眺望了一番便看到你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