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洄和玫瑰站在出口处恭恭敬敬地低垂着眼,手背在腰后闷声不吭。
戈林朝两人走来,视线仿佛胶着在他们身上。玫瑰被盯得头皮发紧,悄悄望向自家老板,发现他念念有词地数人头。
“把那个1号舱送到7区。”戈林傲慢地指着最边上被放在便捷拖车内的培养舱,圆柱舱身全封闭,无法窥见里面存放着的物体。
玫瑰路过那些玻璃舱时目视前方,头一寸也没有挪动,生怕跟那群怪异的生物对视。
周云洄趁着空隙,摸清了实验室大体环境,实验台、培养舱以及侧边植物的单独培育区,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株矮小的蓝色花朵。
它的花瓣不是扭曲的形状,而是舒展圆顿层层交错的八瓣,唯一可惜的是花蕊挛缩没有生气,花托也瘦弱干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
瑟法斯星球上漫山遍野都生长着这种蓝色的花朵,稀松平常到没有名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花。
在这里,却有特殊的编号—火种。
周云洄轻蔑地挑眉,抬起眼时与面前的戈林对视,目光下移,那只被自己弄断了的右臂完好无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响起机械运转的声音,扭头看见玫瑰尴尬的笑容,正无措地抬起手,显然是误触到了舱壁上的指令键。
外层遮挡板收缩露出培养舱的全貌,看清里面躺着的生物后,两人的身体瞬间僵硬,目光发怔。
本应该在星际冒险的派斯,惊恐地瞪着眼,手脚弯曲,被子弹打穿的胸部生长出一丛红色鲜花,未开的花苞和根根交错的花茎诡异地在培养液里漂浮,根部深扎不断从人体吸取养分。
周云洄猛地看向戈林,及时拉住想要动手的玫瑰。
戈林见对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愣着做什么?还不走吗?看你们两个的表情,似乎认识他?”他慢慢踱步靠近,像只捕捉到猎物的花豹,绕着他们来回打量:“不回答?”
周云洄后知后觉进了圈套,身旁的玫瑰先一步从腰间掏出瞬爆枪愤怒地朝戈林嘶吼道:“你个崽种,当初派斯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对他下手?老子今天不杀你就是孙子。”
“我们久别重逢,作为朋友,当然要送一份见面礼啊?喜欢吗?”戈林轻蔑地挑眉,嘴角咧开:“幸好你们跟过来了,不然我准备了这么多就白费了。”
他身后的研究人员也统统卸下伪装,嘎吱嘎吱地扭动关节,眼神空洞且死板,灵魂仿佛被提取只剩下躯壳。
“解决那个红毛,活捉那个黑头发的。”在戈林下令的瞬间,那些仿生人一窝蜂地朝周云洄和玫瑰袭来。
周云洄眉心拧紧,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之外。这些假人跟真人可不同,除非破开坚硬的外体打爆里面的能源芯片,不然他们跟鬣狗一样死咬着不松手。
仿生人....
潜影怎么会拥有这么多数量?
诺斯德拉在战争后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人权抗议,仿生人在与人类的相处中逐渐诞生了自我意识,却因为没有那颗会跳动的心脏而不被归为“人”,他们被制造出来却又能被随意地扔进销毁厂,哪怕在星际战场上为人类贡献生命,最后也只能成为一块块废铁,只能留下象征身份的芯片代码。
重重声讨之下,当时的总议长许文琳主动向诺斯二世提议给予仿生人一些权利,而后诺斯就宣布现有的仿生人统一归档,禁止再造,违者一律重刑,并允许产生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在生活上享受与人类同等的待遇。
这也是继禁止基因融合后第二个关于人权的法案。
“你私造仿生人,违规基因融合,被物管局知道,够你流放到死。”玫瑰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冲对面的人嚷嚷。
戈林他哼着哨歌站在通道里,扭头冲周云洄和玫瑰挑衅地抬起下巴,“贼喊捉贼,你们游蛇也不干净,反甲到底用来做什么的,你们比我清楚,就别标榜自己多么正义守法了。”
门落了锁,两人被关在实验室里。
周云洄灵活游走在房间内,利用仿生人打破了培育区的防护罩,贴地下滑从身后卸下了几个仿生人的头颅,在他们重启的瞬间将瞬爆枪抵在胸膛芯片处,砰砰几下射穿,就跟串烤鸡心一样。
玫瑰也打算照猫画虎,然而仿生人学习速度飞快,剩下的十来个仿生人三三列队,形成三面包围的局势,不给丝毫近身的机会。
“靠,不公平!”他朝其中一个愤愤不平地开枪,自己一次耍帅机会都没有。
“拖住他们。”周云洄将手中的枪扔给玫瑰,自己跑向隔间。
玫瑰晋升双枪流,以一挑十,看着那群眼里亮着激光的仿生人咬牙道:“有种一起上。”
求打得打,那群仿生人齐刷刷冲上来,像洪水一般将玫瑰包围住。
他呸了一口,撒开腿乱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瞎听!”
他借着培养舱躲避,激光打破了玻璃,里面的生物体流出,玫瑰不小心踩到个肉乎乎的东西,险些滑倒,低头一瞅,恶心得前天晚上的剩饭都要吐出来。
仿生人五五分排,两头夹击,玫瑰瞥见角落里摆放着的氧气瓶,眼神狡黠一亮。他突然停下在那堆人即将靠近自己时快速抬起手打碎自己左右两侧的大罐子,培养液从口子爆出浇在那堆仿生人身上。
玫瑰顺势从黏液中咻地一下滑出去,抄起角落的氧气瓶扔向他们同时滚到桌子后头,伸出个手瞄准空中的瓶身精准开了几枪瞬爆弹。
砰!
火花炸开,旁侧的培养舱玻璃接二连三的爆裂,现场一片狼藉。
周云洄在隔间里小心翼翼地向那朵花伸出手,只是稍微将它带离了土壤,花朵连同着那一区域的植物都迅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