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洄切换自动驾驶模式,从操控台走下来,去往医疗室的方向。
楚天闻躺在医疗舱里,额头的冷汗打湿了发丝,双目紧闭唇色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差,似乎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
飞行器逃离潜影基地之后楚天闻就陷入昏迷,周云洄当时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腾出手把索索摇出来做急救,刚踏入忒弥斯就马不停蹄把人带到医疗室,等情况稳定他才驾驶忒弥斯离开尼托漩涡。
“还没醒吗?”周云洄扭头看向索索,开口询问。
索索耷拉着眼,露出苦瓜脸,“议长的信息核出现排斥反应,导致大脑神经递质紊乱,昏迷只是连锁反应...”
“什么意思?排斥反应不是在初接种的时候才会产生吗?”
“议长心流力不强,情绪正常情况下是可以驾驭信息核,一旦情绪波动强烈心流不稳就难控制。”索索摇了摇头,将神经舒缓光线调至最高。
周云洄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虽然他对信息核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个基本,楚天闻这个年龄阶段出现排斥反应,意味着他本身与信息核的链接不强,只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压制了身体不适。
难怪楚天闻总喜欢揉太阳穴,原来是因为头疼。
“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变成活死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减少排斥反应?”周云洄眼底浮现丝丝担心。
“注射稳定剂和舒缓光线治疗都是外在手段,起到关键作用的是议长自己。”
索索暗暗庆幸楚天闻已经停止使用虚弱剂,体内的药物残留已经代谢完毕,让心流稳定剂能够起到作用,不然情况就十分棘手了。
楚天闻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周围摆满了滴滴作响的仪器,几个穿着银色防护服的人站在面前,自己无法动弹,像是被厚重的茧层层束缚。
楚天闻的目光移转,透过对面玻璃看清了所在,一个顶部和底部都布满各色导管的营养舱内蓝色的花苞像心脏一样正在强有力地跳动。
“这项实验太危险了!人类的寿命是无法改变的定论!衰老是必然来临的,这是生态平衡的一环啊。”
那群正在交谈的银色小人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尤为突出,他情绪激动地指着花苞,语气充满不认同。
是纪理。
虽然没有年老时低沉,但那嘶哑的烟嗓还是让楚天闻一瞬间就听出来了。
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想象出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生气。
“如果不是基因技术的存在,你现在已经步入老年,机能退化开始等死了。人类寿命的延长,你以为是天赐?旧日时代到今,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让人体突破限制?你一句生态平衡就要想要停止探索的步伐吗?”
“什么狗屁道理!这不是拿人体进行试验的理由!”
“探索需要代价,小部分人的牺牲才能换来美好的未来,这也是他们的价值。”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价值?”纪理气得咬牙切齿,连声音都在颤抖,“雅卓长老觉得这样能够体现一个人的价值,那你怎么不报名?”
“你冷静点。”另一个人连忙摁住纪理的手,将他往后扯。
楚天闻微微诧异,印象中的纪理总是一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样子,跟此时的他截然相反。
争吵声愈演愈烈,队伍无形之中分成两派,直到位于中心的人出声才中止这场争论。
“人类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这个过程中有失去也会有收获。价值是个伪命题,因为每个人对价值有自己的定义。”
说话的人柔声细语,看向花苞的眼神也带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期待中掺夹着无奈。
左迟,星门圣会的总长,在云河会议之后就很少露面,关于他的记录也寥寥无几。楚天闻了解得并不多,只在父亲和安洛夫的口中听说过几次,两人对他的评价完全不同,楚州行眼中温柔内敛的弟弟在安洛夫口中则是固执的独裁者。昔日的友谊在观念之下就像是老旧发黄的照片,只能用来缅怀纪念。
在楚天闻思索之际,他感受到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周围的人声像是沉在水底无法听清,重新亮起的时候,许文琳出现在面前,与她一起的还有纪理。
“小琳,不能心软啊。”
许文琳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眉头拧出皱纹。
楚天闻下意识地伸出手,一双小小的肉手勾住了许文琳的指尖。
叮——
匕首掉落在地,许文琳在纪理不理解的眼神中双手抱起花苞里的婴儿。
“母种已经枯萎,剩下的衍生花也会失效,这个孩子没有死的必要了吧?”
“小琳,他不是正常的孩子啊,怎么可能有花能够孕育生命!”
“现在就有了。”许文琳目光柔和,声音也轻柔得像一阵风,“圣会为了掠夺花种摧毁瑟法斯星,甚至都没有探寻过那个星球的生态,万一它们生命延续的方式就是靠花种呢?我们如何确定生命孕育的方式都跟人类一样呢?从旧日时代到现在,人类从未将宇宙了解透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