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闻顺着许明渊指的方向瞥眼，与周云洄目光交织的刹那迅速扭头，非常刻意地回避让人隐约琢磨出点味道来。

许明渊搓了搓下巴，不确切地问：“你们有过节？”他歪头嘶了一声，“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在建立心流网的时候对接速度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普通朋友。”楚天闻岔开话题，“你是怎么发现蔺洵的？”

“偷机甲的时候被我发现了。这么些年，我和纪理一直都在寻找他们。”

许明渊忽然抬头盯着湛蓝色的天空轻飘飘地说：“这个蓝天白云其实是假的，我想它是晴天，它就能是晴天，我想它是雨天，它也就是雨天。”

几抹轻云随着风移动，一点点遮盖住阳光，仔细看才能发现隐藏在云中的电子记数。

“火种实验说得再好听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它并不会带来真正的阳光，反而会吞掉一个又一个人，人体一旦植化就无法恢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他看向楚天闻，“你也有发现吧，这里明明气温恒定却还是有不少裹得厚实的人，因为——”

许明渊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惊呼打断。楚天闻循声转头见玫瑰与一个年老的女人相撞，地上是被打翻的餐食，女人讪讪一笑弯腰清理，衣袖没有遮全的手臂布满了干枯枝桠，玫瑰表情凝滞，举起的手愣在半空。

楚天闻蹙眉，还没等他迈开腿，周云洄就先一步上前，捡起几个还算完好的餐盒递到女人手上。

“谢谢。”她拉了下袖子才伸出手去接。

周云洄侧目一眼，玫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啊。”

“吴姨，这几天不用从大食堂送饭过来了，我们人多，你要拿这么些东西跑来跑去也麻烦，不过今天菜做得很香啊，我都闻到味了…”许明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挽过女人的肩膀进屋。

“刚刚…”跟在玫瑰身后的连默也看到那一幕，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植化的人体，仿生人身上的那些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触及。

毕竟人体与机械终归不同。

现在，连默才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触目惊心。

蔺洵平静得多，眼睛扫过两人，轻描淡写地说：“植化分为三个阶段，初阶、中阶、终局。有的人运气好，初阶时间长，打虚弱剂减缓神经干扰就能多活一些。有的人运气差，初阶中阶终局一瞬间爆发。”

她双手插兜，侧身而过，进门前看着玫瑰说：“垃圾星上有不少这样的人，要是害怕建议下次别出门。”

玫瑰嘴角下撇，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不满地说：“谁怕了啊？这不是总得有个心理建设吗？”

连默无奈地摇头，他和玫瑰被周云洄带走后也没再回来过垃圾星，这里的变化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设想。

唯一不变的是，垃圾星依旧是被抛弃的地方，之前是流浪者的收容所，现在是弃体苟延残喘之地。

连默说：“老板，垃圾星上的药品资源不多，舒缓剂少之又少，这些是我能找到的全部了，只够佩斯撑个两三天。”

机甲被打穿的瞬间，佩斯也承受着高压，不仅是身体上的伤，连接着的神经也不可逆地受损，大脑调节系统紊乱，别说尝试启用信息核了，哪怕只是风吹也会让他感受到刮面般的疼痛。

垃圾星的医疗技术只能修复□□创伤，在神经修复这方面落后其他星一大截。

现在活着的每一秒对于佩斯而言，都如同是在地狱。

周云洄垂眼，沉默良久才开口：“小红维修得怎么样了？”

“武器还在调试中，也快了。”连默回答，他稍稍停顿，看向楚天闻，“忒弥斯已经完成了，除了加强防御墙，我还根据那群仿生人改进了一下，新增了自体适应模式，能够感应到异常生物存在做出应对，不过具体的还得你试机熟悉。”

“好。”楚天闻轻点头，直视连默，眼睛都没有斜一点，“你们的新身份，我已经搞定。等小红维修好，无论是去阿瑞斯还是雅典娜星都随你们选择。”

“我们？你呢？”周云洄蹙眉。

连默耳朵竖起，抿起唇悄悄踱步朝着身后房子移动。

小前院只剩下两个人，楚天闻的退路被周云洄伸手挡住。

“哈。”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些不悦，话跟水一样全部倒出来：“你这几天躲着我是什么意思？利用完就想甩掉了？如果不是楚议长，我们游蛇也不会暴露，都手拉手上新闻了，现在撇下不太好吧？”

楚天闻态度疏离：“当初跟游蛇的合作是我欠缺考虑，现在的局面也超出了我的设想。虽然合作结束，但我会尽力确保你们能顺利离开波塞冬。”

“单方面解除无效，这些不是不可抗力，我不允许。”周云洄上前一步，眼神带着热切，“还是说你其实想逃避我？楚天闻，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勾起嘴角，微微弓腰拉近两人的距离，“从心流对接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对我态度也变了。”

“你大脑渲染的能力比我想象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