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站高塔，原本是用来观测站内环境和存放大型设备的地方，现在被波米改造成车队的住所。

楚天闻将索索收回口袋，同周云洄刚走进塔内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洛浦车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不同层面的围栏边，眼神里都带着好奇，试图窥见他们兜帽之下的面容，透明的升降梯在此刻仿佛成了马戏团的舞台。

随着升降梯的缓缓上升，塔内的布局一一展现，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功能区域，餐厅、娱乐区、身心放松区、医疗区等等。

车队的队员大多数都待在娱乐区，凑在一起围观两个小孩下战斗棋，棋盘里微缩机甲此时正在互殴，一眨眼，那两个小孩也扭打起来，旁观的看客们迅速划分阵营开启加油呐喊，相较之下，医疗区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楚天闻匆匆一瞥，几台间隔摆放的医疗舱里都躺着沉睡的病人，刚才被带走的女士也在其中，似乎情况已经稳定。

升降梯门打开，7层是整个高塔的顶部，整个房间都是环形，中心是向下的升降梯，以此为基点白金条纹的地毯向外铺开，原先摆放设备的地方都被奇形怪状的家具填满，玻璃视窗绕了一圈，替代墙壁的存在，整个能源站一览无余，往下望去，密集的人群就好像一群小麻雀，除此之外，窗边还投射了立体影像，不仅有波米的单人照，还有车队的合照。

周云洄在看到合照的时候，眼里的亮光迅速沉了下去，落寞地转过脸，在看见波米后又迅速恢复常色，大步一迈直接落屁股坐下，手一伸，十分坦荡地说：“航海图，拿来吧。”

波米白眼翻到后脑勺，冷声冷气：“是你中奖吗？”

洛浦车队和楚天闻想象中的略有不同，他以为都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没想到中老年人才是大部分，甚至还有看起来十岁不到的小孩。车队的合照充斥着喜悦与快乐，蹲在第一排最中心的波米笑得灿烂，旁边的小女孩眼里透着沉稳，看上去比波米还要稳重。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字体——3130年，第二次诺斯德拉全域航行结束。

楚天闻盯着小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波米，“你的车队里出现植化者了，是吗？”

“对。”波米的嘴角渐渐向下，声音也变得低沉，斜瞥了眼周云洄说：“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车队里突然有人出现了植化反应，经过检测，发现是搭载的反甲引起的。”

周云洄一扫轻松的表情，坐直身体说：“这跟游蛇没有关系。”

“我当然知道，不然你在暗域猎杀榜里的奖金会高到愿意自刎。”波米剜了他一眼。

楚天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游蛇运去阿瑞斯的货物有不少被潜影掉包过，他们甚至还会伪装成游蛇的人低价售卖反甲。据我所知，阿瑞斯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植化者，但是....他们都失踪了。”他观察着波米的神情，稍稍顿了顿，“其中是不是就有你们车队的人？”

“是。”波米几乎是挤出这句话的，白皙的脸迅速蹿红，像是憋着一股劲，“等我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变得我无法辨认了。如果不是看见车队的纹身，我很难把那几个长满枝叶的怪物同我的队员们联系起来。”

“你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吗？半边身体没有了，骨头都被木枝代替，我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大脑、心脏…即使这样，他们都还活着！可是眼神却不像活人。”

“那架被拦截的飞行器里有数十个这样的人，他们会被送去不同的地方。”波米佝着腰，脸深陷在掌心里，哽咽地说：“那些人求着我杀了他们，想要终结痛苦。但是面对茜茜，我没有下得去手，所以我将她带回来，用飞行器上面找到的抑制剂缓和她的痛苦。”

窗边的合照在闪动，楚天闻对上小女孩的目光，感觉身上的皮肤仿佛被灼烧似的疼。

实验室里的女人又再度浮现，她的痛苦，她的哀嚎，她的恳求，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勒住了楚天闻的喉咙。

腰间突然搭上一只手稳住摇晃的身体，楚天闻转头发现周云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旁边。

他冷静下来，问道：“你们在哪里截获的飞行器？”

“沙罗星附近的航道。”波米看了眼漂浮的时钟，拖着沉重的身体坐下，“在那之后，我就在这能源站的底下发现了实验室。”

“难怪你这次会参加移动市场的活动。”周云洄说，“那台信息发射器是你打开的？”

波米摇头否定了他的推测，“我进入的时候，那台发射器就已经是打开无法关闭的状态，操控它的人不是我。”他手一挥，方方正正的光屏闪出，“但是我在那里发现了这些东西。”

影像以虚拟现实的方式展现。

当幼年时期的蔺洵和沈常青出现时，惊讶的不止有楚天闻，周云洄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蔺洵的头发剪短到耳垂，厚重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单薄又宽大的实验服就好像塑料袋一样将她套出，显得整个人更小。旁边的沈常青比蔺洵高出半个头，瘦得好像骷髅，衣服像是挂在身上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却紧紧攥着蔺洵的手，甚至挡在她面前。

“2446请立刻放开2477！”

实验人员想将两人分开，两只小手却紧紧黏在一起，无论重申多少遍，就算骨头被扯断，沈常青也没有松开。

实验员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他们分别推进两间观察室。

楚天闻看着抖动的画面，整个人仿佛被定住，表情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