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笨重的外壳和略显潦草的涂层手法可以看出是陈小聪自制的,但该有的却都有。雷达眼里的欣喜加深,心里已经在盘算把这小孩送去制造学院,给自己增加货源渠道了。
“在二区,只要呼吸就可能会感染。”陈小聪从腰间的收纳袋掏出一个刻着斐字的面罩,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小人,随后将面具递给楚天闻和周云洄,“只剩一个了,谁用?”
磨非见两人都没有动作,急忙说:“虽然我妹妹之前用过,但是我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是能用的。”
周云洄摆手,“我不需要。”
楚天闻犹豫了两秒,最后选择戴上,“走吧,先探查一下情况。”
磨非见周云洄走在前头,担心地问:“大哥哥,你要不要用这个围住口鼻?”他小心地从衣服夹层口袋里拿出一块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的三角帕双手递给周云洄,眼里透着珍视,“虽然可能没什么大的效果,但是也能阻挡一点点。”
周云洄本打算开口拒绝,却在磨非近乎执着的态度之下,还是拿过帕子系在自己脸上。
几人紧挨着走,生怕茂密的植物将他们分散。这里绿意盎然到空气都是绿的,光源被稀释到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只有他们手上的探照灯和还在运作的一部分路灯在发亮。
二区虽然不大,人口密集度却不小。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一旦出现感染者,其扩散速度堪比点炮竹,一个炸带起一排炸。
虽然苏翊景极力阻止扩散,在二区迅速建立起医疗区,增加防护层和不断派出消杀机运作,但无法阻止植物的入侵。
索索将污染爆发的始末全息还原,楚天闻看着光屏上流水似的分析数据,眉心越来越深。
在这场人与植物的大战之中,沙罗星无从招架,在第一例植化者出现的时候,医疗团队就已经着手分析病例,试图找出核心感染源。然而没等他们得出结果,植物大军就已经将此地吞没,直到扩散到其他区域,林郴只好下达封锁命令,在生命最后一秒他都仍待在二区的防控室,企图从那堆数据报告里找到生机。
暂时接任的苏翊景继续执行林郴的封锁计划,由于无法查清具体的感染原因,所有的二区民众都只能待在原地,没被植化的人不得不与植化者共处一地,就算证明自己没有感染,也不被允许出入。
在抑制剂出现之后,他们以为是生的曙光,可解除封锁的命令迟迟下达,生还者只能看着植物一点点夺走他们所居住的地方。
楚天闻仰头望向已经停止记录植化者的悬浮屏,问:“在你们离开之前,二区还有多少没被感染的人?”
“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植化反应的人不算多了,我也没数过,估计就几千个?大部分都躲在那里。”陈小聪指着远处伞状的植物。
他的回答一出在场的另外几人都沉默了。
沙罗星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居住星,人口总量在x1星系也是居于末端,但是总计人数至少也有三十来万,二区更是占了六万,一下锐减到这个数。
难怪他们越往里走,人形的植物就越多。
就在这时,右侧半倒塌的房屋响起细微的声响,几人迅速警惕起来。
周云洄冲身后的几人比划示意,随后朝着发出声音的位置走去,楚天闻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只有雷达和索索守着两个孩子。
楚天闻晚一步进入房屋,穿过狭窄的走廊,看见周云洄站在客厅里,枪已经被收了回去。
“没什么,是画框掉了下来。”周云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照片。
在他弯腰的时候,楚天闻与摇椅上身体都已经被植化,只剩下一双眼睛尚且没有被吞噬的老人四目相对。
她睁着眼,像是不甘死去。
一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涌上楚天闻的心头,接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袭来,许多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记忆在信息核里像泡泡似的冒出。
扑通地闷响,楚天闻抱着头跪在地上。周云洄一个大跨步来到他身边,朝着外面大喊:“索索!!”
楚天闻抓紧他的胳膊,挤出一句:“我没事。”
他看着那具残骸,平静的脸上却划过一滴泪,泪水落在周云洄手里来不及放下的相框。照片里不断跳舞的女人面孔与那位编码5688的实验体重合。
索索和雷达急匆匆地跑进来,掀起了一阵轻风。风吹过楚天闻的脸庞,连同着心底的阴霾也吹散,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
从种子离开瑟法斯星的那一天起,它就不断吸收外界所有的信息,而楚天闻就是这样演化而来的融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