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淮修收到常泽倒戈楚天闻的信息时距离宙斯舰队击灭白鸽代表团已经过去了三个塞壬标准日。
诺斯德拉版图辽阔,即使在科技迅猛发展已经完全实现星际通讯的今天,信息延迟仍旧无法避免。
唐明急匆匆地将楚天闻那条声明报送到安淮修面前。
安淮修眉头拧在一块,周身的气压骤降,说话也阴森森的,“他很聪明啊,投送信息的时候排除了我们。”
他盯着那张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的脸,眼神幽深到像深不可测的玄潭。
安淮修太了解这个做派了,熟悉到作呕的程度。
楚天闻不愧是在安洛夫亲手教导的人,说起漂亮话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轻而易举地就能煽动星域网上的民众为他摇臂呐喊。
在楚天闻微微偏过头刻意地擦去眼角那微小的泪花时,安淮修瞥见身后的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他不断地放大,再放大,虚像逐渐变得清晰,直到看清那人的长相,安淮修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
“怎么可能?!”唐明先声惊呼。
安淮修摇头否认,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无力地抵靠在椅背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他感觉眼前一片虚浮,除了安洛夫那张令人痛恨的脸。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步伐急躁地向外走去,甚至都没有发觉站在门边的休斯林。
阿塔斯圣殿一如往昔,女神像依旧慈悲微笑,底下的医疗舱也在正常运转,看起来跟之前没有区别。
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内回响,似乎走得很艰难。
安淮修的影子盖住了医疗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舱内的人阖着眼,面如枯槁瘦削如骨,轻轻一拧就能夺去他的性命。安淮修严肃得屏息敛声,缓缓伸出手,在靠近他的脸时却又停下不敢继续下去,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直到触摸到一层薄薄的、跟鱼鳞一样光滑的覆膜,他的心瞬间极速下坠。
安淮修揭开那张膜,眼前的安洛夫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静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开。星门女神的微笑此时此刻在安淮修的眼里显得十分刺眼。
他关闭了医疗舱的□□系统,启动安乐模式,无色无味却能致死的有毒气体顿时弥漫整个舱室,瘦弱的男人受到刺激惊醒,然而挣扎了没几秒就再也没有动弹。
地面出现两道身影,正在朝着安淮修靠近。他抬起头看见跟在唐明身后的休斯林。
休斯林瞥了眼医疗舱,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外壳破旧发黄的日记本,封皮污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双手递交给安淮修,“这是祖父的下属在波塞冬星域收集到的,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火种计划,记录的时间是十多年前,推测应该是从前在圣会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撰写的。售卖这本日记的人是暗域里一个无名商户,他也是从别人手上收来的,我们没有办法追溯到最先出售的卖家,所以没有找到撰写它的人。”
安淮修翻开日记,第一页潦草地画了几个线圈,让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指腹摸上去的感觉很粗糙,有凹凸不平的小点。他继续翻下去,日记记录得很详细,甚至还夹了不少实验体的照片。安淮修越往后翻一页,表情就越发阴沉。
圣殿内只剩下梭梭翻页声,日光偏移到了女神像的头冠,灰色的阴影笼罩底下三人。唐明耳后信息核源灯闪烁,在看到通讯的名字后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神色凝重的安淮修。
安淮修的手忽然顿住,像是卡壳的机械僵硬在半空。他的目光急促地抖动,随后啪地一声重重地合上书本。安淮修抬头看向和蔼的星门女神,脸上泛着苦涩的笑意。他曾经以为楚天闻能够占据安洛夫那么多的关注是因为他是楚州行的儿子,能让安洛夫聊以慰藉,却没有想到还藏着另一个隐秘。
休斯林望着眼神复杂的安淮修,将沙罗号爆炸的真相全部表露出来。
“就连当初楚州行和许文琳夫妇勾结白鸽联邦的新闻也是安洛夫授意爆出的。”
安淮修沉默不语,他怀疑自己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情感可言,只是装得像个情感正常的人。
宙斯舰队倒向的人并不是楚天闻,而是安洛夫。无论安淮修还是楚天闻,都只是安洛夫手中牵丝的木偶,或许连整个诺斯德拉都只是他的玩物,那些受感染的植化者都成了安洛夫私欲的替代品。
他将手里的日记递给唐明,“把里面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以王室令的方式告诉星域网上的那群民众。”安淮修顿了顿,继续道:“隐去楚天闻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