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可以替别人决定他们的意义,决定他们生命的价值。”
被动的牺牲不是牺牲,是美名的谋杀。
楚天闻看着安洛夫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攒足了力朝他挥拳,将心里挤压着的愤怒全部挥出。他不顾形象的一拳又一拳,表情咬牙切齿。
周围尖叫的虚影顿时消失,安洛夫的脸快速塌缩,楚天闻发现自己的手里忽然出现一根丝线,他顺着线往前走,在黑暗空洞的空间行走着。他听见aksa和纳尔法急切的交谈声,朦朦胧胧得像雾。
“指数降下来了,他为什么还没醒?纳尔法你的行为太危险了,陛下知道会责罚你的!”
楚天闻无心去顾及外面的声音,他愣愣地注视着丝线端点的人,明亮的身影像黑漆漆的海面上忽然出现的灯塔。
“楚天闻。”
周云洄跟那些虚影不同,他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天闻急切地跑过去拥抱住他,仿佛抓住了一个生的可能,他始终不相信周云洄会死,不相信他躲不开陨石群。可即使楚天闻坚信他还活着,却仍旧不敢松开手。
“我很想你。”楚天闻说。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毫无顾忌地倾诉萦绕在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思念,那些在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爱恋。安洛夫的眼睛长在他的脑子里,让他连思考都需要小心翼翼。
楚天闻又说,“对不起。”
周云洄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却不是问楚天闻为什么朝自己开枪,而是质问他为什么要选择和花苞融合?
“你什么都不说,面对我保持沉默却能告诉其他人,是怕我阻拦你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信任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周云洄的话语让楚天闻哑然。
“不是的。”他干巴巴地说道。
“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楚天闻的错觉,他感觉周云洄的眼里像是灌进了一面湖泊。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周云洄的指控非常合理,他成为法庭里辩无可辩的被诉方。楚天闻没有将计划告诉周云洄,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他担忧,也有一部分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自己预料不到的行为。
“你可以坦然地接受融合带来的消亡也想让我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也做到坦然?”
“怎么会呢...”楚天闻垂下眼,难得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曾经的他会觉得死亡不算什么,甚至还能给自己带来永恒的宁静,不用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不用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用被头疼困扰。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做到了,他没有办法坦然地赴死,即使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他也想赌一赌。
楚天闻没有办法做到对植化者视而不见,所以他选择死而后生。他只想悄然结束这一切,让它像悄无声息发生的那样默默消止。然后楚天闻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瑟法斯星。但是楚天闻估算错了,他没有想到李瑞纳只是环节的一环,而不是环节的关键。当他意识到自己遗漏了真相的尾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看着周云洄,知道他只是内心思念构成的幻想,知道跟他说这些毫无意义,却还是说出了口。
楚天闻自嘲道:“我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倒被拍死在沙滩上,自以为严密的计划其实是蜘蛛的网层层漏洞。”
周云洄噤了声,过了小半会,沉沉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够好,没有做到让你全然相信我早已站在你这一边的事实。”他轻轻落吻在爱人的眉间,“尝试依靠我吧,我就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视线忽然明亮,楚天闻睁开眼对上纳尔法满意的目光。
“你成功了。”纳尔法说,“在一个小时前就成功了。”
楚天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层液体已经退回到它应在的位置。他的后背也湿透了,衣服黏在背上的感觉很难受。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自己躺下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又经历了心流对抗,还得借助aksa的帮助才能从理疗舱中出来。他叫了几声,aksa才调动悬浮椅,迟钝的反应让楚天闻有些疑惑,他看了眼背着自己的纳尔法,眼里忽明忽暗。
楚天闻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他靠近医疗台没等纳尔法说话就习惯性地伸出胳膊让他抽血。
血液顺着运输管流进储存管,有序地滑入检测仪,在隔绝舱门合上的瞬间落入宙斯星舰底舱的实验室。
杰西莱穿着防护服,从传送台里拿下那两管新鲜的实验材料,她面无表情地略过旁边凌乱无比的测验室,机械臂正在清理着里面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