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淅沥。洛京秋沐浴更衣后,已是浑身疲倦,被人抱着送到床上,仍然强撑着抬起眼皮,问道:“探查之事,可有着落?”
“绍华的方位大致可确定是在皇宫,你勿要打草惊蛇,余下的由我来调查就好。”伶舟言安抚道,坐在他枕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得知此事,洛京秋轻轻点了下头,放下了些心,疲惫席卷而来,遂沉沉睡去。
伶舟言凝视着他的睡眼,抹平那蹙起的眉头,昔日的笑颜一扫而空,唯留一片令人悚然的占有与偏执,恍若孽障自心窍滋生。
“……该怎么样做,你才会接纳我呢?”
某一瞬,魔气自深沉的眼底掠过,险些将他周身的灵力吞没。
来到妖界的第三日,洛京秋同金璎琅去了妖怪公社。
确定身后并无妖跟踪,他们走到那主和派的地界,正值早晨,路两旁的奇花异草沾着露珠,偶有小巧的妖灵从草叶间窜出,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身着华服的来客。
金璎琅成了妖尊后得了不少赏赐,打扮得花枝招展,金袍上挂了满身珠宝配饰,走起路来丁玲桄榔。
他侧头看向洛京秋,灿烂笑道:“他们的公社成立没多久,我倒还真没去看过。”
“但你对这里还挺熟的。”洛京秋道。
“因为我之前经常随阿爹来这里打仗!他们主和派虚虚假假,哪有我们骁勇善战,时常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金璎琅道。
行至半途,晨雾忽然被一道清越的梵音破开。
只见前方小径尽头,一位身着素白僧袍的僧人缓步走来,周身萦绕着浅金佛光,念珠在指尖转动,脚下的青草竟因这纯净气息,愈发鲜嫩欲滴。
金璎琅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尚?”
洛京秋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
空彻双手合十,目光先落在金璎琅身上,随即转向洛京秋,神色平静无波:“贫僧奉公社之命,前来迎接二位。”
洛京秋的心却是一沉。上次见面时,空彻那番度化鬼修、斩断孽障的举动还历历在目,那道险些穿透他魂魄的佛光,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允许自己后退,直勾勾地盯着空彻,道:“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打我的?”
“佛道以慈悲为怀,贫僧从未起过杀心。”空彻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在他异色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你周身煞气汹涌,贫僧原想,或可度化一二。”
那日右眼被佛光生生灼烧的疼痛似乎再度袭来,洛京秋目露凶煞,长剑应声出鞘。
“那你现在,还想度化我么?”
空彻摇头。
他倾尽全部佛力,也仅能净化对方一只眼睛所缠绕的阴煞。这少年不知经历了何种地狱景象,魂魄深处沉淀的业障太过深重,执念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神魂更有残缺破损之处。
若强行施为,非但徒劳无功,恐自身修行亦将反噬受损。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唯有暂且退去,保全此身,以待将来或有的转机。
只是这世间,恐怕已寻不到能真正引他渡往彼岸之人。
“贫僧力有未逮。”空彻合十垂眸:“并非能度你之人。”
“谁要你度了,我们鬼修就是修这阴煞之气的。”洛京秋冷哼一声:“我还想度化你呢,一身金光,看着就烦。”
同样金灿灿的金璎琅拉了拉他的衣袖:“殿下,我是天生的。”
“没骂你。”洛京秋差点凝噎。
“殿下不必介怀往日之事。贫僧今日前来,只为引路,绝无他意。”空彻道:“公社以诚待人,既邀二位前来,贫僧日后便不会因殿下的修行之道而有所偏见。”
他的气质孤冷,神色却无半分恶意,只有一片清明淡漠。
这便是原作中唯一一位走清冷路线的男配,究竟是为何喜欢上的伶舟言,作者暂未写到,洛京秋仅是知道他一直试图要伶舟言进入佛门,最终当然是失败了,成为了最早退场的男配。
他故意讥讽道:“大师既为引路,便请吧。”
空彻颔首,转身引路。小径两旁的妖灵似乎并不怕佛光,反倒凑得更近了些,有的甚至落在空彻的僧袍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金璎琅被这奇景吸引,一边走一边拨弄着身上的珠宝,丁玲桄榔的声响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殿下,快看呀,他们居然都喜欢这和尚!”
洛京秋始终与空彻保持着几步距离,暗自运转鬼力戒备。他不知道空彻此番引路,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
“小妖灵,来陪我玩玩嘛。”金璎琅弯腰过去逗一只小猫妖,后者打了个滚,四只猫爪翻到地面,嫌恶似的躲远了他,攀附到了空彻的僧袍上边。
金璎琅心灵受伤,又去揪洛京秋的衣服:“呜呜呜殿下……”
空彻一袭白衣,倒不嫌这群小妖灵弄脏了他的衣服,刻意放慢了脚步。
洛京秋跟在他身后,见他走慢了,自己也跟着调整步伐,慢吞吞地像个蜗牛一样挪动。
忽然,空彻转过身,将那只小猫妖灵抱起,挪到他的眼前。猫妖的绒毛沾着点草屑,粉嫩的肉垫蹭过空彻指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洛施主。”他声线并无起伏,白衣在风里微动:“妖灵心性纯粹,只辨善恶,不察人鬼。”
那小猫妖毫无惧色,伸出舌尖舔了舔洛京秋的小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洛京秋浑身一僵,竟由着那小猫妖跳到了自己手心,猫尾虚虚缠住手腕。
金璎琅啧啧称奇:“这小东西居然不畏殿下的鬼气!和尚,你该不会是给它施了什么咒吧?”
空彻摇头,凝神看向洛京秋,眸光澄澈如洗,但见那小猫蜷成一团,尾巴尖扫过少年的青色脉络。
“佛渡众生,不分人妖鬼魔,心无恶意,自无隔阂。施主心中戒备深重,不如试着放下片刻,这妖域林间并非全是险诈。”
洛京秋心道,最想害我的不就是你这秃驴么?
空彻指尖凝着一缕佛光,悄悄引着猫灵体内纯粹的妖灵之力,那力量带着草木般的清润生机,顺着尾巴尖涌向洛京秋。
他心中念着渡厄咒,实则是想借这灵慧的猫灵,净化些洛京秋周身郁积的鬼修煞气。
煞气缠身过久易噬心脉,他若心神失守,恐难自保。
洛京秋垂下细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阴煞气息淡了些,伴着一股清浅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那些盘踞在他丹田附近的煞气,竟似被温水浸泡般消散些许。
“你自己抱着去。”洛京秋不愿再由着他做小动作,将猫妖轻抛至空彻手中,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