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瞬间,
后车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身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了出来,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就如同炮弹般扑向护栏。
是穆聿息!
他竟然真的在车里!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大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近乎骇人的苍白和惊慌。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冷静无波的黑眸中,此刻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几乎要裂眦而出的恐惧。
“柳泗!!!”
一声嘶哑的、完全失了风度的、甚至带着破音的吼声,从他喉间爆发出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绝望。
他冲到护栏边,身体探出大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柳泗手指彻底松开、身体完全下坠的最后一刻。
一把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住了柳泗那只即将脱离护栏的手腕。
咔。
柳泗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被那巨大力量攥紧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剧痛传来!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穆聿息近在咫尺的、苍白失措的脸,和他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甚至隐隐泛红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柳泗悬在半空,身体在寒风中摇晃,脚下是深渊般的江水。
穆聿息大半个身体探出护栏,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甚至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风吹乱了穆聿息一丝不苟的头发,几缕黑发垂落额前,让他看起来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脆弱。
“放手……”
柳泗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让我走。”
“闭嘴!”
穆聿息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暴怒和后怕,“你敢松手试试!我让你死无全尸!”
他的话依旧凶狠,但那颤抖的尾音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柳泗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为了自己,露出如此失态、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一股极其复杂的、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赌赢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和占有欲之外,更加真实、更加汹涌的东西。
那东西,叫恐惧。
为他而产生的恐惧。
“拉我上去。”
柳泗忽然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和……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依赖。
穆聿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暴怒,有后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剧烈的心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咬紧牙关,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柳泗从护栏外拖了上来。
砰!
两人同时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穆聿息依旧没有松开柳泗的手腕,甚至就着摔倒的姿势,猛地一个翻身,将柳泗死死地压在了身下,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禁锢住他!
“你疯了?!”
穆聿息俯视着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滚着骇人的怒意和未褪的惊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晚到一秒!如果我没抓住——”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再次哽住,捏着柳泗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柳泗躺在地上,仰望着身上这个男人失控的脸,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呼吸,以及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而炽烈的情绪。
手腕很痛,地面很冷。
但他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穆聿息,看着对方眼中那清晰无比的、为自己而生的恐惧。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了穆聿息紧绷的、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安抚意味。
穆聿息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暴怒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下的柳泗,看着对方那双依旧平静、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的眼睛。
柳泗的手指很冰,触碰却像带着奇异的电流。
“穆聿息,”
柳泗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你在怕什么?”
“……?!”
穆聿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窒住。
柳泗的手指缓缓下滑,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位置,感受着那下面疯狂擂动的心跳。
“这里,”
他直视着穆聿息骤然变得深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跳得这么快。”
“是在怕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