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聿息坐在经理办公室里,面色阴沉地等待着,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扶手。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既希望找到线索,又害怕找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时间缓慢流逝。
终于,副官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文件,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来:“少帅,有发现!”
穆聿息猛地站起身:“说!”
“确实有几个可疑的海外汇款记录,收款方信息模糊,但汇款源头……似乎和日本三井洋行的某个秘密账户有关联。而且……”副官顿了顿,声音压低,“就在大约三四天前,有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转入,备注是‘特殊服务费’,而就在同一天,有一艘开往香港的货轮提前离港,离港记录……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
三四天前……正是柳泗从他身边消失后不久。
香港……那是通往海外的重要中转站。
所有的线索似乎瞬间串联起来,指向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穆聿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特殊服务费……人为抹去记录……香港……
柳泗……你竟然……
极致的愤怒、被背叛的羞辱、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彻骨的疼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少帅!您没事吧?”副官惊慌地上前想要搀扶。
“别碰我!”
穆聿息猛地挥开他,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毁灭一切的火焰!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转身就往外冲。
“查!给我继续查!把那艘船的所有人!经手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一个审!”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副官低吼“就算把上海滩翻过来!也要给我问出他的下落!”
他冲出航运公司,坐上汽车,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盘旋——找到他!抓住他!问清楚!然后……
然后怎么样?
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
不……
他做不到……
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那些眼泪、那些依赖、甚至那句“一起死”……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他穆聿息,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回督军府!”他对着司机低吼,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需要冷静。
需要证据。需要……面对这个可能将他彻底击垮的真相。
汽车一路疾驰回督军府。
穆聿息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对着那些搜查来的文件,一遍遍地看,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能推翻那个可怕猜测的漏洞。
但他越是深究,那些线索就越是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情绪彻底吞噬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滚!”他头也不抬地怒吼。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响起:“少帅,是关于……柳先生的消息。”
穆聿息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进来!”
一个穿着普通市民衣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是他的暗哨之一。
“说!”穆聿息死死盯着他。
“我们的人……在闸北区的黑市,发现了一点线索。”暗哨低声汇报,“有人不久前在那里出手过一块……怀表。很旧的款式,但做工精致,像是……像是柳先生之前可能佩戴过的那种。”
暗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打开。
里面是一块半旧的西洋怀表,表盖内侧似乎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
穆聿息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块怀表上。
他认得这块表!他见柳泗在别院洋楼拿出来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绝不会认错。
柳泗没有离开上海?!他还在闸北区?!他甚至窘迫到需要去黑市变卖随身物品?!
那东亚航运的线索……又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反转和希望,如同猛地一拳,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喘不过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交战,让他一时间竟无法思考。
是有人故布疑阵?还是柳泗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这又是另一个更深的圈套?
困兽般的焦躁和疑虑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只要他还在上海……
“闸北区……”穆聿息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之前的颓败和绝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加派人手!封锁所有出入闸北的路口!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他逃掉。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亲口问个明白。
这场困兽之斗,必须有一个结局!
他抓起外套和配枪,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一道孤决而偏执的影子。
鸩毒已深,唯有抓住那毒蛊,方能解脱,或同归于尽。
而暗处,危险悄然降临。
枪声划破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