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泗走出诊所,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老者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一线生机……”
“求生之志……”
“最忌情绪波动……”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祈祷穆聿息那强大的求生欲能够战胜一切。
可是,等待太过煎熬。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稍微安定下来、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地方。
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昨晚那处破败的货仓。这里虽然肮脏漏风,却不可思议地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藏身和舔舐伤口的地方。
他蜷缩回原来的角落,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而磨人。但这一次,心中那灭顶的恐慌稍稍退去了一些,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绵长的担忧和焦虑所取代。
他知道穆聿息还活着。
还在挣扎。还在战斗。
这就够了。至少还有希望。
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在这里,用这种最无用的方式,陪着他一起熬。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一天,两天……老者说的“三五日”……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饿了,就出去找点别人丢弃的食物,或者喝点冰冷的河水。冷了,就蜷缩得更紧。伤口疼了,就咬牙忍着。
他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小草,顽强而又卑微地存在着,所有的生命力都系于远方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第六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冷雨。货仓里更加阴冷潮湿。
柳泗发起了低烧,伤口也隐隐有发炎的迹象。他昏昏沉沉地蜷缩着,意识有些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又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他猛地惊醒,警惕地看向门口。
这一次,来的不是陌生人,而是那个之前给他传过话的副官。
副官穿着一身便装,打着一把黑伞,脸色依旧凝重,但眉宇间似乎比上次舒缓了一丝。
他看到柳泗狼狈虚弱、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眼中再次闪过复杂的神色,快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将伞收起靠在墙边。
柳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发烧而更加沙哑:“他……怎么样了?”
副官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急切和担忧,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烧退了。”
“凌晨的时候,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医生说,最危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
烧退了……
熬过去了……
这几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柳泗。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全身,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失控地叫出声,但眼泪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灰,汹涌而下。
泪水不是早就流干了吗?
为什么在得知他活下来了的时候,又掉出来了呢?
穆聿息没事了……他活下来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副官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还有一小瓶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吃点东西。把伤口处理一下。”
副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关切,“少帅那边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绝对静养,不能有任何打扰。”
柳泗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连连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他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冰冷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个消息而找回了一丝暖意。
副官看着他吃完,又看着他重新给伤口上药包扎,才再次开口,语气严肃了许多:“少帅醒过一次,时间很短,只说了两句话。”
柳泗立刻抬起头,心脏再次提起。
“一句是,‘封锁消息,彻查’。”副官看着柳泗。
“另一句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复杂,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穆聿息昏迷前的那句话。
“‘找到他,别让他……再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