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来了。
柳泗的心脏猛地缩紧,又强迫自己迅速放松。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将身体压得更低,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死死锁定道路尽头出现的车灯光柱。
前后护卫的摩托车,中间那辆熟悉的黑色斯蒂庞克……是穆聿息的车队。
他的指尖扣紧了冰冷的匕首,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搜寻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鹞鹰说的埋伏在哪里?会以何种方式发动?
车队匀速行驶,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
就在车队即将完全进入柳泗伏击视野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道路两侧,而是来自车队正前方的一处下水道井盖。
砰!
一声闷响,井盖被猛地从内部顶开。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中窜出。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原本看似普通的民居窗户突然碎裂,伸出黑洞洞的枪口,火力交叉点精准地锁定了中间那辆轿车。
竟然是从地下和两侧同时发动的、配合默契的立体袭击,远比“鹞鹰”描述的更加凶狠和周密。
“敌袭!保护少帅!”
护卫的厉喝声和爆豆般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轿车,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摩托护卫试图反击,却被来自两侧民居的火力瞬间压制,惨叫着倒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柳泗瞳孔骤缩,对方的狠辣和高效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第二波火力即将再次倾泻向轿车的瞬间——柳泗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二楼窗口猛地跃下。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将手中那几块磨尖的铁片用尽全力甩向两侧民居的窗口。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
“啊!”两声压抑的惨叫几乎同时从窗口传来!至少有两个枪手被铁片精准地击中了手腕或面部,火力骤然一滞。
而柳泗本人,则如同落叶般,稳稳地迅速闪向了车队前方、那些刚从下水道钻出的袭击者中间。
“什么人?!”
“杀了他!”
袭击者们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程咬金,瞬间的错愕之后,数把刀和枪口同时转向了柳泗。
柳泗落地一个翻滚,避开最先劈来的刀锋,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划开一名袭击者的脚踝。
同时身体贴地疾扫,扬起一片积雪和尘土,干扰视线。
混乱!
他必须制造最大的混乱!
为车里的人争取反应时间,为可能存在的救援争取时间。
他如同陷入狼群的困兽,在刀光剑影中疯狂地闪避、攻击。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匕首划过,带起一蓬蓬温热的鲜血,碎石捆扎的手臂格挡开致命的劈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很快,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左臂被刀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袖。后背也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什么击中。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也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和疯狂。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轿车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但这不可能,穆聿息一定在里面!
为什么不出来?是受伤了?还是……
就在柳泗分神担忧的刹那,
一名袭击者抓住了空隙,手中的砍刀带着恶风,狠狠朝着他的头顶劈落。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柳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经无法完全避开。
他瞳孔中映出那越来越近的、冰冷的刀锋……
要结束了吗……也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突兀的、清脆的枪声响起。
并非来自袭击者,也并非来自两侧民居。
而是来自那辆一直静默的斯蒂庞克轿车!
轿车后座的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了一半,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从里面伸出,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
那个持刀劈向柳泗的袭击者动作猛地一僵,额头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柳泗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扇车窗。
车窗后,是一张冷峻、苍白却写满杀伐决断的侧脸。
穆聿息!?
他竟然……他竟然亲自开枪了?!他不是重伤未愈吗?!他怎么敢冒头?!
而且……他那精准的枪法……根本不像一个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人。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柳泗的脑海。
难道……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刻。
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那些原本看似被压制的两侧民居火力点,突然遭到了来自更外围的、更加凶猛精准的反击,惨叫声接连响起。
道路尽头,数量军车呼啸而来。
更多的士兵加入战团,原本看似陷入绝境的车队护卫也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了凶猛的反扑。
袭击者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伏击和反击。
“撤!”袭击者中有人发出不甘的吼声。
但已经晚了。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如同铁桶般合围上来,枪声、搏斗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战斗迅速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清理。
柳泗站在原地,浑身浴血,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到底……
就在这时,那辆斯蒂庞克轿车的车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穆聿息迈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大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哪里有一丝一毫重伤垂危的样子?!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冒着青烟的手枪。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垂死挣扎的袭击者和正在清剿的士兵,精准地、牢牢地,定格在了浑身是血、呆立当场的柳泗身上。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愤怒,有后怕,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沉郁。
他一步一步,朝着柳泗走来。
军靴踩在染血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踩在人的心上。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在远去。
柳泗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完好无损、甚至带着逼人气势的样子,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一个清晰的、可怕的真相,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针对这些袭击者的陷阱。
而自己……自己这个自作聪明的傻瓜……竟然……
穆聿息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目光沉沉地扫过他浑身狰狞的伤口,扫过他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巨大荒谬感的眼睛上。
“这就是……”
穆聿息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却依旧能听出颤音的怒意和别的什么。
“你选择的……‘好好过年’?”